鹿梨一面自责,听见方逾清说江绎又抬头,一脸认真为江绎辩驳:“他没惹我生气啊。”

    被鹿梨急于给江绎证明的话打断,方逾清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笑了:“小梨,你坦白说,你这么紧张他,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在挂断电话之前,方逾清问江绎理由,江绎非常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似乎和记忆里某些片段重合在了一起。

    也是某一天,江绎突然找她。

    问她是不是在美国。

    她问他理由,他也是一句。

    ——我担心她。

    鹿梨避开方逾清的眼神,看向窗外,牛头不对马嘴地接了一句:“清清你看,好像是初雪诶。”

    明城的雪一向很晚,快到年末温度才骤然降了下来,在人们的兵荒马乱中迎来了第一场雪。

    方逾清顺着鹿梨的视线也看了眼窗外的雪。

    大雪纷扬,枯槁的枝丫也染了雪迹,星星点点的白。

    初雪是希望,也是美好的代名词。

    在这样的天气,她猝不及防地想到了那个和初雪一样很特别的人。

    至少以前是。

    视线交流,方逾清默契地知道不该问下去,无论是什么。也许鹿梨也像以前没准备好的她一样,需要时间。

    “你这是转移话题吗?”

    “是。”鹿梨坦荡地笑了下,学着某人张扬的语气,“但以后我会说的。”

    -

    青城的初雪比明城早些,鹿梨回别墅时,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早覆了件雪白的新色。

    鹿家安排的车停在别墅外,鹿梨没让他们进来。

    鹿梨晕倒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鹿家其他人耳朵,一连好几拨地往医院跑,鹿梨也没休息好。

    鹿梨对于鹿家的记忆,除了母亲和哥哥,其余都是不好的记忆。母亲死后,她又去了青城,和鹿家这些人打交道的机会更是少。

    鹿家的小池塘,连同躲在书房里听见关于她的话,这回鹿家众人出现在面前,似乎勾起了她那些被尘封已久的记忆。那些记忆都蒙了层淡淡的灰色,她不愿意再想一遍。

    即使还病着,心里也只有要离这些人远一点,再远一点的想法。

    地上的雪厚厚地积了好几层,踩在雪上都簌簌地陷进去,鹿梨走了几步,耳边响起鹿家那辆车离开的轰鸣声,倏然站定,垂眼看着自己踩出的脚印。

    车内的谈话一字一句似是在耳边重复。

    正因为这样,她才不喜欢冬天啊。

    一到冬天,她就要回那个一点都不温暖的地方。

    那里没有人在等她,也没有人在期待她。

    她不想回去。

    沉浸在这种低沉的情绪里,鹿梨干脆停在原地不走了,盯着雪的一处发呆,直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没有人会这样喊她的名字。

    她迟钝地抬眼,看见视线尽头处的那一抹黑色,在漫天白雪中那么显眼。

    那个会等她,会期待她的人。

    抛却那种低沉的情绪,被惊喜替代。鹿梨跑过去,不知被什么被绊了一下,她踉跄了下,整个人毫无防备的,重重摔在了地上。

    雪虽然积得很厚,但这样摔下去也肯定很疼。

    鹿梨摔倒的姿势不太美观,整个人扑在雪里,剧烈的疼痛先占满了思绪,许久没缓过来。直到听见江绎踩着簌簌的雪过来,伸手把她从雪里拉出来。

    鹿梨病还没大好,头有些昏沉,盯着江绎的眼神也有点迷茫。

    雪还在下,鹿梨坐在雪地里,头发散乱着,还沾了点雪花,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她抬头盯着,似乎知道在眼前这个人面前她可以有别的样子,她委屈地呜咽了声。

    江绎伸手拉她,难得看到鹿梨朝他撒娇,唇角没控制住小幅度地勾了勾。

    鹿梨直接被江绎这笑给气到了。

    在这种丢脸的情形下,江绎还笑。

    恼羞成怒的情绪突然占了上风,她甩开江绎的手,置气似的不愿起来。

    江绎没忍住笑,伸手把鹿梨发上的雪花拂去:“怎么突然生气了?”

    鹿梨反应过来,也觉得自己刚刚有点莫名其妙,但她看见江绎笑,又很不服气:“那你怎么突然笑?”

    “觉得你可爱。”

    “摔成这样也可爱?”鹿梨不太相信。

    江绎嗯了一声,丝毫不避讳地盯着鹿梨看:“也可爱。”

    鹿梨还不太相信,但想起江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她问:“你怎么回来了?”

    江绎语气还颇理直气壮:“就是觉得你应该想我了。”

    鹿梨刚想反驳,想起前几天在明城看到初雪时的心情,她好像真的是想江绎了。

    鹿梨“不要脸”这几个字还没出口,被江绎掐了下脸。

    “但其实好像是我更想你,想见到你。”

    鹿梨脸上的温度一下窜了上去,连想你这些话都说的轻描淡写,这才是不要脸。

    她不自然地反问:“是…吗?”

    江绎握住鹿梨冷着的手,皱了下眉:“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我是你女朋友,你怎么还凶我啊?”

    “我这就算凶你了?”江绎有些好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晕倒之后,鹿梨在医院呆了好几天,没敢让江绎知道。鹿梨以为这件事江绎不说就算是翻篇了,还打算打马虎敷衍过去。

    “我说过,我真的很快就回来了。”江绎打量了鹿梨一眼,“而且,都晕倒了,晕倒前还要让我不要那么快回来,你是真以为你在骗小孩呢?”

    “我没骗小孩…”

    “那你的意思就是骗我了。”

    鹿梨卡了几秒,才蹦出句很离谱的话:“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渣男语录,效果等同于说别管我了。

    江绎气极反笑,转身要走。

    看江绎要走,鹿梨急忙拉住他的手,喊他:“你不拉我了吗?”

    江绎低眼看她,语气很冷淡:“长点记性多好。”

    委屈的情绪突然占了上风,她反握住江绎的手,顺势也把他拉倒,一同跌坐回地上。

    原先的疼痛混着新加入的疼痛,让鹿梨嘶了一声,眼角都晕了点红,但她倔强地问江绎:“你不要你女朋友了吗?”

    大雪还没停下,雪花纷扬落在两人发上,肩上。

    好像只需这一瞬间,就足够永远。

    江绎盯着鹿梨看,几秒后,他失笑。

    “女朋友,”江绎亲了亲她的唇,又用指腹轻轻碰了碰红着的眼角,“我是想和你雪中白头。”

    “不是雪中摔跤。”

    第五十二章 “我乐意。”

    不是雪中摔跤。

    江绎的语气很淡, 但对着鹿梨的时候,刻意收起了惯常的漫不经心。

    指腹上的温度轻轻蹭过鹿梨眼角,江绎靠近了些, 浅色的桃花眸盯着她笑。

    江绎被她一同拉倒在雪地里, 漫天雪花飘舞,不听话的几片落在他的眼睫上,随着他的笑轻轻动了动。

    鹿梨怔了一会,才没底气地问:“…那你还生气吗?”

    “生气?”江绎眉轻挑了下,若有所思道, “生你的气?”

    那还能谁的气。

    鹿梨很清楚, 整个雪地也只有她们两个人, 刚刚江绎的情绪变化只能是因为她的事。

    她解释道:“我是怕你担心,才…”

    江绎站起身, 垂眼看她:“我哪生你的气了?”

    语气正常得不得了,但就是莫名其妙让人在意。

    “……”

    鹿梨还想辩驳, 身子倏地悬空,整个人被江绎打横抱起。

    突然的失重,鹿梨下意识地抱住了江绎的脖子, 随后她听见江绎很轻地笑了一下,她抬眼看他。

    他对上她的视线,然后轻描淡写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不生你的气了。”

    -

    从别墅前的雪地到客厅, 江绎还是没有放鹿梨下来的意思。

    鹿梨也没有下来的意思, 只是抱着江绎的脖子,不安分地乱动。

    隔了好一段时间才回家,鹿梨多看了几眼客厅的装饰。本来出门时还是被yuni弄得乱糟糟的样子,如今全都收拾的整整齐齐。

    她好奇地喊他:“江绎。”

    江绎习惯性地答应一声:“嗯。”

    “你是田螺姑娘吗?”

    “……”

    江绎的脚步突然停住,偏头瞧她:“我和她哪像?”

    鹿梨没料到江绎的重点会落在这, 神色稍愣,花了几秒思考:“我是在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