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卓寒看了那个记者一眼,笑道:“有人求我。”

    在场的记者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爆料,连忙追问,“谁求你?”

    江卓寒也老神在在地说:“这就说来话长了,有时间再慢慢跟你们说。”

    果然是“娱记铁壁”,在场记者本来也不是江卓寒,知道问不出他的话了没再追问,转向穆行。

    “穆行,请问是什么原因,让你突然接演这部剧的?是打算告别舞台转型吗?”

    这个问题有些过分了,一个偶像在鼎盛时期告别舞台,粉丝可能会直接撕了他,这么问分明是故意挑拨。

    不过穆行还是那副表情,看不出来有没有生气,不轻不重地回答。

    “因为江老师。”

    顿时,所有人都惊诧地朝江卓寒看去,江卓寒只能努力保持营业的微笑,下面用脚踢了一下穆行。

    穆行面不改色地继续说:“江老师才入行3年就能拿到金奖影帝,我想向他学习演技。”

    这个回答完美又官方,但所有人都听得惊奇不已。

    穆行有个外号叫“人工智能”,采访的时候cue什么回什么,绝不多主动说什么,就跟人工智能一样。

    可今天穆行居然在记者面前主动解释了,绝对有史以来第一次。

    刚才的记者不放弃地追问,“所以,你是真的打算放弃舞台吗?”

    江卓寒觉得这个记者过于追根究底,他向来不喜欢这种故意挑起争论的采访,于是先穆行反问回去。

    “人生是最璀璨的舞台,你有打算过放弃吗?”

    顿时气氛僵滞下来,江卓寒立即趁机挤出去记者的包围,他只演戏,只要演技在,娱记怎么写都影响不到他。

    一个记者小声地嘀咕,“不愧是娱记铁壁。”

    穆行没有表情的脸突然黑下来,对刚说话的记者说:“如果你问江老师关于剧的问题,他会很高兴说的。”

    所有人都被穆行突如其来的生气吓了一跳,震惊地盯着穆行。

    穆行的人设就是不爱说话,冷漠得仿佛全世界都与他无关,同时也是他绝对不会生气,因为什么都与他无关。

    可是刚刚穆行生气了!

    穆行没再给他们提问的机会,直接气场2米8地扔下他们走了。

    一个记者惊叹:“我的老天鹅啊!穆行竟然生气了!刚发生了什么!”

    第005章

    江卓寒离开后就回了车里,无聊地又拿起剧本翻看。

    《不枉》是一部古代权谋剧,讲一个闲散富贵的小王爷楚瑾,和一个身负血海深仇流落民间的皇子燕北行,两人背后互为敌国,却同时隐瞒身份,在江湖相遇。他们虽然背景大不相同,却有同样想为这乱世恢复大平的宏愿,于是结伴而行,竭尽己能帮助旁人。

    然而,动荡乱世,一场政变,楚瑾成了天家独苗,被迫回去,继承皇位。紧接外敌来犯,敌国皇帝御驾亲征,他出城迎战,发现敌国皇帝竟是与他约好共同平定天下,不枉此生的燕北行。

    江卓寒的角色是被迫当了皇帝的小王爷“楚瑾”,由赤诚率直到冷酷狠绝,这个角色相对他演过的算不上难。

    但演“燕北行”的是穆行,他一时还是很难做到心平气和,只能努力催眠自己忘了3年前,把穆行当作刚认识的陌生人,就和别的戏里的合作演员一样。

    “江老师,周导喊出发了。”

    忽然有人钻进他车喊话,他反应过来是穆行的声音,穆行人就钻进了他房车里。

    穆行弯着腰凑进里面问:“我能搭你的车吗?”

    “你车呢?”

    “昨天喝多了,有些头疼。我也想跟你讨论一下第一场戏。”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我头疼是因为你。我只是想讨论工作。你不让我上车就太不够意思了。”

    江卓寒切换到工作状态,坦然地点头。

    穆行上车坐到他对面,车子出发,他拿出剧本心无旁骛地问,“你想讨论什么?”

    他们的第一场戏是重逢,在经历过两国皇帝御驾亲征的大战后,楚瑾发现让他亲人死绝的政变,有敌国皇族的参与,于是改头换面去敌国找燕北行问清楚,结果两人都因故躲进青楼,意外相见。

    穆行回答,“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青楼,这里是一个对应。我觉得燕北行是惊喜的。”

    “喜从何来?”江卓寒有些意外这个答案。

    穆行视线从剧本上抬起来看着江卓寒说:“因为楚瑾这时候还愿意来见他,他当然高兴。”

    江卓寒这时真对穆行的见解感兴趣了,他演的是“楚瑾”,揣摩更多的是楚瑾的心理。

    这一段他想过“燕北行”的心理应该有愧疚、后悔、甚至害怕面对,想不通为什么有惊喜。

    “江老师一看就没看原著,原著里燕北行对楚瑾是爱,再见爱人不高兴吗?”

    江卓寒认真思考着剧中人物,蓦然抬眼触上了穆行的目光,顿觉被什么闪了一下。

    “江老师,我也很高兴。”穆行忽然意有所指地说。

    江卓寒神情一笃,眉头一挑,回道:“那说明你把‘燕北行’揣摩得很到位——”

    “对不起。”

    穆行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江卓寒动作一顿,随即笑道:“穆老师是不是酒还没醒?没事跟我道什么歉!”

    “我——”

    穆行隔桌子坐在江卓寒对面,他急忙站起来,放在衣服里的笔冷不防掉在桌上,打断了他的话。

    这年头用钢笔的人已经很少了,江卓寒就是“很少”的其中一个。

    他看了眼桌上的笔,已经磨损得很明显了,现在除了学生应该没谁能把笔用成这样。他下意识拿起来,越看越觉得这笔像是他3年前用过的。

    “这是、我的?”

    江卓寒直接问出来,穆行泄气地坐回去,垂着视线好半晌才回了一个字,“是。”

    “我的笔怎么在你这里?”

    穆行小心地看了江卓寒一眼,“你有好多东西,在我那儿。车里,房间里,还有、家里。”

    江卓寒恍然愣了片刻,不在意地笑道:“那你好好存着,等我成了奥斯卡影帝,都是无价之宝。”

    “嗯,你先把笔还我。”穆行一脸要回宝贝的表情,朝江卓寒伸手。

    江卓寒突然后悔了刚才说过的话,随手把笔扔进了垃圾桶,“这支太旧了,改天买支新的给你。”

    穆行不顾他顶流的包袱,连忙蹲下去翻垃圾桶。

    袁航拉开驾驶室的帘子就看到穆行在翻垃圾桶,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他看到穆行终于从垃圾桶里捡出来一支笔,然后眼神十分幽怨地盯着江卓寒。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提醒道:“江哥,到了。”

    江卓寒也被穆行惊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穆行忽然站起来,把笔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最后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冲下了车。

    袁航从驾驶走过来,好奇地问江卓寒,“江哥,穆老师他、刚是在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忘了吃药了。”江卓寒说完就起身下车,不再理袁航。

    《不枉》的大部分剧情都在影视城拍摄,前期换主角耽误的时间就是金钱,现在他们能赶时间尽量赶。

    比如穆行的定妆照都没拍,准备用第一场戏的造型随便就会。好在穆行底子过硬,什么妆都不会丑,不过穆行比上一位“燕北行”要高好几厘米,衣服都得重做,现在也只临时赶出来的几套先用着。

    江卓寒和穆行的化妆间因为场地有限,是共用的,他到的时候穆行已经开始上妆了。

    他没跟穆行打招呼,直接在穆行背后的位置坐下,等穆行的化妆师侧过身,他发现穆行的椅子偏了,他的镜子能完整看到穆行的脸,穆行正透过镜子看着他。

    他蓦然把眼睛一闭,当作无事发生。

    “江老师,今天怎么不唱戏了?”

    江卓寒的化妆师上来就问,他和江卓寒合作了几次,算是老熟人了。别人化妆无聊会唱唱歌,最多说说相声,但江卓寒他唱京剧,每换一个剧组都会惊到一圈的人。

    今天江卓寒却突然不唱了。

    江卓寒闭着眼回答,“穆老师在这里,我怎么好意思献丑。”

    化妆师干笑了一声,想到穆行是专业歌手,“虽然我不懂,但戏曲和唱歌区别还是挺大的,两种不能混一起比较的吧,江老师不也是专门学过的吗?”

    江卓寒终于睁开眼,化妆师恰好转了个身,让出镜子里的穆行。他迎上穆行的目光说:“我怎么敢在穆老师面前班门弄斧,穆老师才是专业的,对吧?”

    穆行回避地垂了下眼,江卓寒以为他不会接话,却听他承认道:“我爷爷是京剧演员,小时候跟他学过一段时间,算不上专业。”

    一屋子的人除了江卓寒都惊呆了,他们从来没听说过穆行学过京剧,穆行也从来没公平表演过。

    穆行过去的经历非常单调,单调到任何社交平台都没有发过只言片语,就像外界给他的评价“仿佛全世界都跟他没关系”。这不是穆行立的人设,而是穆行从小到大都像跟世界没什么关系。

    穆行红了之后,没少人扒他的过去,但最多只扒出他曾上过的学校,他的同学也都只记得穆行长得很帅不爱理人,除此之外再无别的。

    忽然,有人爆出穆行一段全娱乐圈都不知道的经历,所有人都好奇江卓寒怎么知道?

    化妆师直接问出来,“江老师怎么这么清楚?”

    江卓寒才发现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事,他不明白穆行为什么要隐瞒,但终归是穆行本人不愿公开的事被他说漏嘴。

    他歉意地看了镜子里的穆行,但化妆师转过身就给挡住了,他有意胡扯带过话题,“当然是因为我会算,没有看过无风镇嘛!”

    无风镇是江卓寒演过的电影,他在里面演一个永远算不准的乞丐神棍。

    “那扮相可真暴殄天物,还好不是我化的,不然我真下不去手。”化妆师也配合地揭过。

    接着,两人瞎扯了几句,江卓寒不再说话,穆行也沉默下来,直到穆行先化完去换衣服。

    江卓寒穿好衣服后出去,正好看到穆行补拍定妆照。

    镁光灯下,穆行笔直矗立,长发垂直落在身后,称着洒脱飘逸的古装帅得很张扬。可是明明被一群人围着,却给人一种孤孑的感觉,仿佛只剩他一个人在那里。

    他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穆行。

    他从来不否认穆行最开始吸引他的,就是脸。那天他第一次跟严淮进剧组,在一条胡同里的戏园,他走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台上的穆行,阳光从天井照进来,把他的头发和睫毛都照得发亮。

    可穆行明明站在一群人中间,却让人觉得他是一个人,孤独的站在那里。

    “江哥,江哥?”

    袁航叫了江卓寒两声,江卓寒才回过神,蓦然对上穆行穿过人群正看着他的视线。他随意地转身,和袁航出去了。

    第一场的场景是在房间里,整场戏没有第三人。

    江卓寒和周导走了一遍戏穆行才来,周导又拉着他们两人讲了一遍,然后说:“穆行,你和卓寒先对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