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一个“杀——”字低溢出口。紫影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残尸一地。

    被她近身之人无不是心神战栗,飞身欲退不及,一声惨叫,身首异处。

    毒堡门前剩下的江湖高手眨眼之间被她一人斩尽。

    成了一地看不出头、脚原形的碎肉残尸。

    血气挥散,腥汗冲天。

    毒堡门前一片惨烈的殷红。

    不仅来攻之人,便是堡中江湖人也骇得变了脸色。

    叶齐马前,数排持弓矢峙在阵前的弓兵士卒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起身欲退又不敢,眼见血刃弯刀挥砍过来双手颤抖不已。

    无人敢于上前,亦无人敢于近身。

    叶齐微微皱眉罢,冷冷看着那道紫影,不高不低道:“放箭吧。”

    兵众无一不喜,眼见来人临近急欲放箭将其射成蜂窝,只因堡前已是大空无所可挡,饶是她武功再高弓矢齐出也必将被万箭穿心!

    “等等!”叶兰忽是一声沉喝,未待叶齐答应便拍马上前飞身跃起道:“我去与她一战!”

    言罢黑衣一扬已落在阿紫面前。

    “兰儿!”叶齐语声一厉,目中立凛。

    下一瞬叶兰挥爪而出直逼阿紫面门,与此同时压低声音与她道:“臭丫头别发疯了!我父王想杀的人只有端木若华!你识相就马上走!”

    阿紫左臂弯刀“铿——”的一声架住了叶兰的玄铁爪,微微抬起的双眼直直看着面前之人。

    叶兰收爪再挥,烦躁地试图将她逼远。抑声低吼道:“听见没有!走啊疯丫——”

    最后一字一瞬间淹没在了喉中。

    叶萍、叶青、叶飞无一不震,双目俱瞠,瞬间变色。“四弟!!!”

    叶齐胸口气血一涌,眼中瞬间迸出血丝,飞身而起,一掌挥向阿紫!

    与此同时血没刀刃,阿紫架在叶兰颈间的弯刀一扬……

    一颗人头在阿紫刀下猛地抛起,又慢慢坠下。

    紫衣人儿被叶齐一掌打出,摔落数十步外,重重砸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

    那颗人头随着她手中弯刀的惯性亦抛出数十步,滚落在了阿紫腿边。

    双目亦瞠,面容未变。

    .

    风吹影动。

    毒堡院中树影婆娑光影离离,枝叶轻摇沙沙作响。

    天际灰白一片,苍穹冷色。

    房中榻侧,白衣女子伏卧在梅疏影手边,昏沉无知。

    如陷在一片空荡荡的白茫中,踽踽独行。

    阖目,宁声,白衣拂荡。

    天地之间仿佛只她一人……

    安宁地、寂静地、永不止息地……步步前行。

    无所终。

    无所止。

    无所顾。

    遗世独立,默行而远。

    一袭白衣静立这天地之中。

    听民生哀苦。

    看生灵百态。

    流水落花。

    春去秋来。

    时间仿佛静止,万千繁华淡泊。

    远离尘嚣,不闻杂音。

    于是虚无,清静,安宁,圆满。

    入世如出,时随事老。

    尽心,竭力,不悔,无我。

    蓦然回首,半生已逝……方见一点涟漪迟迟生出,心若湖镜泛起微澜。

    于是,此后半生,被疼醒了过来。

    ……

    端木压在榻沿的手一颤,掌心灼热如烧,一瞬间惊痛难抵,冷汗涔额,蓦然醒彻。

    睁开眼的刹那脑中便是一阵昏黑袭来,左手掌心灼痛直窜入骨髓,白衣的人颤然拂袖,指间一转,一枚寸余长的银针被她刺入掌心。

    血珠溅落于地,女子喘息一声,惨白若纸的脸上冷汗淋漓,抑声而喃:“阿紫……”声忧而怜,满是痛彻伤疼。

    “阿紫……”呼吸不能自控地紊乱,女子睫羽抖簌,昏昏然地往屋外寻出。“阿紫……”

    伸手转椅,左手沸热般的赤红还未消弥,血顺着掌中银针滴落一地。

    雪娃儿本是蜷在榻上,听闻木椅轮的声响“唰”的竖起了肥短的耳。“咯咯?”

    临出房门的那瞬似是不能心安,端木回首望了一眼榻上。

    万千虚无中声息静止。

    只闻风吹叶摇,树海松涛。

    鬓边雪发微微被风拂起,空茫的双目中一瞬安宁。

    她敛目垂首,下一刻,转头行出。

    白衣扬落,慢慢行远。

    雪貂立时从榻上爬起跃了过来,跟随女子椅侧。

    “咯咯咯?”

    雪鹞停在屋外横枝之上,歪着脑袋看着女子渐行渐远……下一刻迟疑地飞入了屋内,停落在梅疏影床沿。

    屋外枝影摇曳,疏影离离。

    榻上之人声息一促,忽然蹙眉,慢慢睁开了眼。

    ……

    毒堡门前,一片死

    寂。

    弥漫的血腥味难以挥散。

    腥烈,惨烈,浓烈。

    闻之作呕。

    阿紫抱着一颗人头仰颈狂笑。

    笑声邪厉阴森、酷戾至极,一声接着一声,高亮阴沉。

    令人闻之胆战心寒,手脚发憷。冷汗慢慢爬满了后背。

    叶萍、叶青、叶飞手握铁索鞭钺围住了紫衣人。

    气息均不稳。

    双手都在颤抖。

    “你敢再动他首级,我将你碎尸万段!!”叶萍看着阿紫的眼神宛如夜煞修罗,冷峻至极的脸上青筋浮动。

    阿紫还在笑,嘴角分明溢血,握在人头上的小手却一点点收紧,欲将之捏碎。

    叶飞目眦欲裂。“你敢——”

    下一刻紫衣的人儿霍然一震,身形一阵踉跄。

    毒堡门前风拂白衣,女子掌心染血,慢慢转椅行出。

    叶齐猛地回头。

    门前呆立的堡中江湖人亦回首看向来人,无一不震:“先生!”

    铁甲寒兵,旌旗猎响。

    端木惨白着脸,闻一地浓膻至极的血腥味,心头揪起……说不出话。

    久久,只向着阿紫的方向颤声而唤:“……阿紫。”

    紫衣人儿身子一抖。

    残戾癫狂的笑声在女子掌心滴落不止的血中慢慢止歇……

    她蓦然歪了歪头。

    眼神呆滞,满面茫然……仍旧无知无觉。

    端木静坐椅中,十指皆颤。

    下一瞬左手用力蜷起,掌心银针蓦然刺透手背,染血穿出。

    阿紫抱着叶兰人头,目中一瞬惊痛,低叫出声,随之“啪”的一声跪倒在了血泊之中。

    赤红的眼中寒光陡散,残酷癫狂的笑容还余三分凝在脸上。

    眼中却突然呆了。

    一眨不眨地看着手中头颅,痴傻了般。

    “不……不是……”两只小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语声喑哑疯癫:“不是……不是……不是小兰兰……不是阿紫……不是的。”言罢便静。

    下一瞬。嘶嚎出声,蓦然大哭:“我没有……我没有……阿紫没有……杀你……”

    小嘴霍然一扁,哭声喑哑,泪如泉涌。

    “呜——”她手足无措地抱着叶兰人头,哭了又叫,叫了又哭。

    将他抱在怀里、埋在脸上、放在胸口。

    狂乱间,泪流满襟。

    ……

    “如果以后小兰兰还能再

    见到阿紫的话,记得要离阿紫远远的哦”

    “我叶兰求之不得!只恐避你不及!”

    “那小兰兰一定要记好哦,因为我这个人占有欲很强的。如果哪天要死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喜欢的东西亲手毁掉的”

    ……

    颤抖难止的哭声里,能听得到孩子般未掺杂一丝杂质、那样纯粹的痛。

    透彻,尖锐,难以承受。

    ……

    “你应该想的是倘若落败不要让我撞见……因为我必定毫不犹豫地趁机杀了你!”

    “啊?为什么呀?你不喜欢阿紫吗??”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那正好呀”

    ……

    只一瞬间,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师父……

    你听得到吗?

    我一直跟您说,不想死……

    阿紫埋首在叶兰脸上,涕泗横流,嘴边涌血。

    伏在满地血污中颤抖着双唇痛哭失声。

    只现在……

    阿紫……

    不想再活了……

    哭声一滞,小小的身子颤抖不已,下一刻猛地闭目,倒落进了一地残尸之中。

    风凝。

    声滞。

    世界陡然沉寂。

    叶青抱着叶兰尸身不动。

    叶萍看着紫衣人倒地再无动静,猛地纵身上前伸出双手欲捧出叶兰头颅。

    下一瞬,血泊中的女娃儿双臂弯刀“铮”然划出,猛地挥向叶萍!

    一缕长发被削落,叶萍险险向后一掠,面色惊白冷冽。

    下一瞬竟见一身是血的小人儿摇摇晃晃地站起,抱紧手中头颅,持刀而立,歪着头低低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死……死……都死吧!!!”

    话音未落,疯了一样扑向叶萍三人。

    叶青飞退不及,转身护住叶兰尸身,背上被阿紫弯刀划过,顿时涌血。

    叶齐憎目怒极,拎起叶青飞身便退,同时厉声道:“给我放箭!”

    转首看向端木若华,叶齐语声更寒:“毒堡中人,一个不留!”

    听得铁甲齐动,簌簌扬臂,弓弦一响万千铁矢“唰”的一声射出。

    箭落如雨。

    堡前众人无不惊心,仓惶后退,满面忧急:“先生小心!”

    端木左手仍颤,右手袖间白练扬起,挥舞拂荡,近身铁矢全部被挥开,三步之外坠落于地。

    身后不时响起惨叫

    ,椅中女子面色凝白,语声沉肃,低哑道:“你等退回堡中……”

    阿紫身转如锥,一面笑一面挥刀,毫无所惧地扑入弓兵士卒之中,眨眼间斩下一地碎肉残肢。

    “哈哈哈……哈哈哈……死——死——死——————”

    叶齐将目光从阿紫身上移回,看向了毒堡前那一袭白衣人。

    雪袖扬落,白练挥舞拂荡不歇,女子抿唇凝色,面白如雪。

    一如那日回廊下,雨气潆迷,女子回望自己、苍白而冷瑟的模样。

    于细雨轻蒙间睁着一双稚子般干净无邪的眼,希冀地望着自己。

    “你是谁?我好冷……我的腿不听话,站不起来……你能帮帮我吗?”

    他听着她稚气的话,禁不住勾唇一笑,柔声问她:“那本王帮了你,又有什么好处?”

    长廊雨下,椅中女子的表情比之孩童还要单纯认真:“你帮我拿一件暖暖的褥子来,这样我就不冷了,腿也会听话的,然后等我长大了……我可以像雨中的花儿一样,跳舞给你看呀。”

    叶齐被她装傻充愣的模样逗笑了,玩味地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鼻:“那我帮你拿一件烟色的长麾,如本王身上这件,你可喜欢?”

    “我看不见……烟色是什么样的?你喜欢吗?”

    叶齐看着她,打量着她的言行:“本王……喜欢。”

    “那我也喜欢。”

    叶齐便俯身向她靠近了些,陪着她将戏演下去:“是喜欢烟色,还是喜欢本王呢?”

    椅中的白衣人仰头对他,竟似真傻了一般,软懦着声音说:“我都喜欢,喜欢烟色,也喜欢你。”

    目中流转微光,叶齐望着她禁不住扬起唇来,声柔似水漪:“端木若华,这可是你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师父:……

    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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