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执不能死。

    “来人。”姜悟开口:“宣定南王进宫。”

    “哗啦——”

    透明的水瀑顺着脸颊泼落,殷无执发色乌黑,肤色雪白,面无表情地自水中站直。

    少年身躯结实紧致,水珠儿顺着成块的腹肌滑下,打眼一看,像是大理石雕塑般完美到无可挑剔。

    “喊我爹做什么?”

    “让他来捞人。”

    殷无执迈出暖池,黑发湿漉漉贴在白皙的脖子上,颜色对比鲜明,他抓过毯子裹住自己,冷冷道:“我要回家。”

    “为何?”

    殷无执心中千头万绪,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侧对着姜悟坐在一旁,眼睑湿湿红红,硬邦邦地说:“我要回家。”

    “不放。”

    “你留我做什么?”

    “想留便留。”

    “你……”殷无执看他,又抿着唇转过去,道:“你最好清楚,我……”

    他想故意说,我不会喜欢你的。

    可想到姜悟那么喜欢他,若是这样说,便是对方面上不显,暗里也定会伤心。

    到底改成了:“我不是不会生气的人。”

    姜悟转动眼珠看他,看了一会儿,累了,便闭上眼睛。

    “你在生气?”

    “是。”

    “气什么?”

    “……”殷无执闷了一会儿,道:“那主意是我想出来的。”

    姜悟:“。”

    原来如此。

    第29章

    殷无执,真是个蠢人。

    姜悟丧丧地想,这真的是千古一帝么?口口相传的历史是真的么?为何与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久久没有等来回应,殷无执扭脸来看他。

    姜悟静静在椅子上靠着,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试探着外泄的情绪又全都堵了回来。

    殷无执沉着脸擦干身体,抓起干净衣服换上,便直接往外走去。

    “站住。”

    殷无执停下脚步。

    “朕不喜欢那样。”

    “……不喜欢谷太医,那样对你?”

    “嗯。”

    心中的憋闷烟消云散,殷无执两步又走了回来,板着脸道:“那你为何不拒绝?”

    为何不拒绝呢?

    一开始是听说不用自己走,所以想试试,而且他也喜欢被挂着走,好像在飘着一样。

    后来被强迫举起手来感觉到累,说了几句不管用,便懒得追究了。

    丧批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懒过头了,导致底下的人各个都觉得他可以任其搓扁揉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要降罪。

    “他们说,那主意是你想的,殿内的椅子,也是你让搬出去的。”

    “……”所以不拒绝的原因,是因为已经知道这主意是他想的吗?

    因为是他想的,姜悟也知道他是为了他好,所以哪怕不喜欢谷晏,可还是由他带着尝试了。

    “既如此,那便算了。”殷无执也不想再追究,显得好像多么斤斤计较,他高高在上地望着姜悟,开始转移话题:“陛下过来,是不是也想沐浴?”

    “……”是这样没错,丧批道:“朕要降罪。”

    “好了。”听到他要为了自己降罪,殷无执缓和了表情与姿态,伸手来解他的衣服:“我都不追究了,此事便罢了。”

    “……??”

    丧批费劲地转动脑子,发觉自己竟然弄不懂他在说什么。

    好好理一下怎么回事。

    殷无执先问他为何不拒绝,丧批想到了不是没拒绝,是大家都觉得是为了他好,不听他的。

    丧批圆润光滑地被从衣服里抱了出来。

    还在思考——

    于是他准备降罪,这罪魁祸首是殷无执,他自然得先质问殷无执的罪行。

    丧批被放在了水里,热乎乎的水浸泡住他的身体,丧批还在想,然后殷无执说,既如此,便罢了。

    ……

    既如此,便罢了。

    重新理一下,一开始殷无执问他为何不拒绝……

    ……殷无执说既如此便罢了。

    哪里出了问题?

    绵密的思绪逐渐缠绕成结。

    丧批神情空洞。

    发生了什么?

    殷无执为何要说,既如此,便罢了。还说他都不追究了,自己为何还要追究?

    殷无执坐在池边,五指将他长发从前方拨到脑后。姜悟的头发蓬松柔软,可以被一把握住,长发被拎高,便露出了笔直的脖颈与瘦削的肩膀。

    虽说如今这人不爱动了,可得益于此前的修行,他的仪态极好,哪怕只是随随便便坐在这里,都很是优雅随性。

    他从后方探头来看姜悟的脸,轻声道:“刚才,臣不该对陛下发脾气。”

    “?”

    尚未从一团乱麻里解脱出来,就又来了一团。

    殷无执,对他发脾气了吗?

    丧批再次陷入思考。

    殷无执跟谷太医起了争执,非要带他走路,他说不要,殷无执说他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