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男生干净利落的转身,一拍摆好各自的造型,宛如轰然飞溅的一点水彩,瞬间迸射出绚烂的墨点。

    哈尔却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皱着眉摇摇头:“不行,solo的造型没出来。我要你们的层次感,懂什么是层次感么?所有人在你们现有的基础上把动作全部给我洒出来,旋转是聚——‘轰’!造型是放——‘飒’!”

    他边说边流畅潇洒的坐在柜子上利用上半身的韵律示范给学生看。

    “我要的是这个感觉,懂么?你们的造型现在太单一,小不点!你上去给他们调整一下。”

    哈尔一个眼色抛过来,正在旁边盯排练盯得头昏脑涨的杨月立马回过神,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就走了过去。

    “怎么的?你这还看困了?都快睡着了吧?这小脸儿红的。”

    杨月习惯了他的调侃,只是用手背贴在脸颊上感受了一下温度,是有些热,眼皮也有点发酸发沉,他没在意,走到一个学生身边把他的身体幅度压了下去,又拍了拍旁边人的腰,把他的肩背拧过来推了出去。

    眼看着男生的身体舒展到极限,哈尔立刻满意的点点头:“这就对了,得把身体放出去,不然你光伸胳膊才能有多长?”

    杨月接着踢了踢下一个男生的脚后跟,让他把胯展开,呈扑步状把旁腿扯到最开,队伍的层次感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开了。

    哈尔禁不住感慨:“你说你们这一个个胳膊长腿长的都不知道好好利用,有的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杨月调整队形的动作顿了顿,宛如一只酣睡中被吵醒的猫,一脸幽怨的瞪过来:“我有名字,不叫‘有的人’。”

    突然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嗓音竟出奇的沙哑,像含了一把滚烫的盐砂,模糊混沌。

    “哎你胳膊腿儿不短,别急着对号入座啊,”哈尔见他的样子,立马乐了,接着又有些纳昧道:“你嗓子怎么了?上火了?”

    “没怎么,可能有点哑吧,”杨月敷衍的应着。

    “那过来吃个喉糖,”哈尔说着,从包里翻出一板薄荷糖晃了晃。

    杨月把所有人的造型拉出水波般的层次感,他们让聚拢又散开的那一刻像一朵盛放的烟花,连微小的火星都迸溅出最灿烂的样子。然后才走到矮柜前,伸过去一只瘦小白净的手掌。

    哈尔把一颗薄荷糖放在他掌心,才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嘶,不对吧?你手心怎么这么烫?”

    杨月把薄荷糖含进嘴里,哈尔又伸长了手摸了摸他的脑门,才终于确定:“你这是发烧了吧?你自己都没感觉出难受么?”

    杨月的脑子其实早就不太清醒了,只是放心不下这群临近演出了还记不清节奏和动作细节的学生,才强撑着在一边盯排练到现在。

    “还行吧,”他说:“能再撑一会儿。”

    “你可别硬撑了,赶紧去校医院输液去,”哈尔服气了,手背朝外挥挥手做了个赶人的动作:“去去去,这没你的事儿了。”

    杨月:“那我走了u盘怎么办?”

    哈尔:“这你就别操心了,明天我还来呢,去吧你走吧。”

    杨月看了眼时间,正好也快五点了,便没再推拒,收拾好背包就出了舞蹈学院,出门后才发现他不只是浑身皮肤紧绷的酸疼难受,就连脚下走起路来都有点虚浮。

    以他目前的精神状态,不论是打车还是挤地铁,回榧山都是不太可能了,更别说回去后再替季婉瑜浇花了。

    反正一天不浇也不会死,杨月心里抗争做了不到两分钟,就果断放弃,直接步行回了兰庭。

    他强撑着意识冲了个澡,就直接锁起房门一头扎进柔软的床里,很快就蒙上被子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楼下车库里,侯择七熄了火,从大g上跨下来,副驾驶的八戒立马如一只雀跃的小鸟一般跳下来拍拍他。

    “七哥,你给我买生日蛋糕了吗?”

    “买了,一会儿童家老二绕路给你去取,”侯择七说着,绕到后面一把拉开后备箱。

    “童家老二?”八戒问:“谁呀?”

    侯择七不屑的冷笑一声:“就是童桦,之前你带他开黑的那个菜鸡。”

    八戒恍然大悟,侯择七搬起一箱红酒招呼他:“行了,搬酒,拿东西,你们几个都别闲着,想吃饭就得出力干活,懂吗?”

    基地里很多成员都趁着假期回了家,只有家住的比较远的二饼和父母离异后排斥回家的四海留在了基地,他去接八戒的时候,也就顺手捎上了这两个窝在基地也只能吃外卖和泡面的小可怜。

    八戒抱起两桶黑啤,警惕的问:“小菜鸡开车来吗?那他怎么喝酒?你不会让他今晚睡在你这里吧?”

    侯择七被他敏感的神经逗乐了:“你这脑子里成天想得都是什么?人家一个二少爷,家里有的是司机,还用自己开车?你以为谁都活得像我一样没牌面?”

    “你吓死我了,”八戒装模作样的松了口气:“咱俩现在可是粉丝眼里的捆绑cp,你找嫂子之前可得提前通知我,我这小胳膊小腿儿的,到时候因为感情纠纷被揍一顿我可扛不住。”

    “别他妈瞎说,”侯择七笑骂:“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先揍你一顿。”

    八戒心知肚明,六块腹肌的铁拳是他的小身板承受不来的,便吐吐舌头实相的跑了。

    酒水饮料直接搬到了阁楼,开放式阳台上架起了罢工了很久的烧烤架,侯择七走之前已经提前腌制好了肉类食材,剩下的食材他一个人就可以在厨房搞定,于是几个小崽子直接被他轰到阁楼上,齐齐坐在投影墙前边看电影边串肉串。

    fih战队的前队员大九很快也到了,至于深度传媒的二少爷童桦,则牌面比较大,愣是踩着饭点才赶到,刚一进门就被按在餐桌前罚了三杯酒。

    他这次不是一个人,还带了公司新签的一个号称自己是fih战队铁粉的练习生,名叫洛可,小男生今年刚满19,白白净净,面貌相当标志,五官甚至已经精致到了漂亮的程度。

    那双水亮无辜的杏眼,让侯择七忽然就想到了杨月,同是一种眼型,这个洛可眼角微微下垂,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乖巧无害,而杨月的眼梢却被睫毛拉出猫咪一样向上微挑的弧线,显得整个人都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凌厉。

    论皮相,眼前这个五官漂亮的男生当然更胜一筹,但是侯择七明白,真正好看的人是在骨不在皮的,而这个洛可,恰恰就是那种第一眼见了惊为天人,但内里总觉得乖驯得欠缺了一些东西似的那种小孩。

    捕捉到侯择七频频飘过去的视线,童桦趁着大家都在小餐桌上喝酒吃烧烤的的功夫,悄悄挪到了站在烤架前忙活的侯择七身边。

    抬手就在他结实的鲨鱼线上杵了一胳膊肘:“哎哥,怎么样?公司新签的小孩儿,长得还行吧?”

    侯择七从小跟童桦一起长大,看着他一脸意味深长的微笑,当然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把我家当地下酒吧了?还跟我来这套?”他冷笑中透着几分咬牙切齿,声音压得很低:“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拉皮条的本事呢?”

    “我这不是看他条件太好,第一个就想到你了么?”童桦说着,又凑近了几分,掏心掏肺的叹了口气:“唉,要我说,人总得往前看,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就别总想了,再说了,你又不是真心喜欢人家,何必让自己一直活在阴影里呢?”

    又来了。

    听着人把话说的越来越偏,侯择七反问他:“你也觉得我跟柳越有过什么?”

    “你不是说他跟那年那个小孩儿很像吗?难道你就真的没有过一丁点儿的带入感?”

    “没有,”侯择七直接一盆冷水浇灭了童桦心底那簇急于八卦的小火苗,接着心头止不住涌上一阵烦躁:“别再跟我提柳越了,你是觉得我现在脾气变好了,就不会跟你翻脸了是么?”

    童桦缩缩脖子,十分识相的歪回了话题:“行行行,不提就不提,哎,那这个小孩儿你真不考虑考虑?”

    他说着,抬手搭上侯择七的肩,引着人朝餐桌那边看过去。

    餐桌上正和一群职业选手聊电竞话题的洛可像是接收到了一种奇妙的讯号似的,在这个时候突然抬眸看过来,纯良无害的杏眼流转着潋滟动人的眼波。

    好看是真的好看,但却是随波逐流的那种好看,没有一丁点儿的个人特色。

    “你看,颜值、外形、身高,全在你的审美上,又乖又漂亮,跟猫似的,这不就是你的理想型么?”

    跟猫似的?

    侯择七勾勾唇角,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猫是漂亮,可是不乖,它们生来就长着尖牙利爪,凶起来可是会伤人的。

    “而且你这性取向虽然没有被催婚的烦恼,但你不都向侯叔叔出过柜了么?再过几年,他不得催着你找个伴儿么?”童桦见人一副要动摇的样子,继续循循善诱。

    侯择七斜他一眼,突然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童二,你有这么好的资源别总想着我啊,多替你亲哥考虑考虑,毕竟他的初恋也是个带把儿的,虽然人家现在已经名花有主了,但你也别让他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他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没什么秘密,所以互相都知道侯择七这么多年了惦念的一直都是公园里一个和他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孩,也知道童桦的亲哥童瑞7岁那年收了白月光的一颗奶糖,惦记了人家十年之后终于找到了正主,却发现白月光早已心有所属,最终光荣成为了助攻别人爱情道路的工具人。

    唯有童桦,一身的钢筋铁骨直的坚不可摧、直的独树一帜。

    万万没想到会被反将一军的童桦低骂一声,立马萎了:“我靠,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哥那个白月光外形条件有多牛逼,我上哪给他找那样的资源去啊?”

    “那你就自己试试啊,相信我,只要你愿意,我们gay的快乐,你们直男一样可以拥有,”侯择七拍拍肩上的那只手,接着无情的一把拂开,拿起一把烤得香气四溢的肉串朝餐桌的方向走去。

    只留童桦一脸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

    第22章 被惹毛了

    一群人酒足饭饱过后,又把蛋糕分了分,眼看着时间还早,便转战到室内,通向阳台的推拉门一关,投影墙和音响一连,再把灯光调暗,茶几上摆满酒水,空旷的空间立马变成了豪华的ktv包厢。

    侯择七指尖夹了根烟,守着一点忽明忽暗的火光,舒服地靠在沙发里看着喝得半高不高的童桦举着麦克风扯着嗓子撒酒疯。

    新学的一首深情款款的英文歌,愣是被他唱成了印度神曲既视感。

    听的侯择七太阳穴突突直跳,就唱成这样还指着明年年初去参加选秀?可能海恒集团年会的海选遇上这种水平的,都得第一轮就把他刷下去。

    正想着,昏暗的灯光下突然一道人影轻手轻脚的挪到他身边,清冽的雪松香灌入鼻腔,侯择七偏头顺着香水味看过去。

    洛可乌溜溜的杏眼在暗处显得更加水亮,直勾勾的盯着他的时候,眼底深处闪烁着几分炽热又胆怯的光,像只单纯无害的小动物。

    他开口,局促又害羞的喊了句:“哥。”

    侯择七这才发现这小孩儿的嘴唇也是小m型,唇尾带勾,只不过和杨月的比起来,他的下唇更丰厚,少了几分凉薄,看上去更显得乖巧无辜。

    不知怎么的,侯择七看着对方的嘴唇,突然就想到了杨月那晚小心翼翼的挑起一缕味增拉面放在唇边轻轻吹气的画面,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沾了汤汁的嘴唇会覆上一层莹润的水光,那嫩红饱满的色泽是水墨画般素白的脸上唯一的一点艳色,粉嫩小巧的舌尖偷偷舔去唇边的汤汁时会显得唇瓣十分柔软,那样子看上去似乎比海鲜蛋羹更加弹软鲜嫩。

    意识到对方的深邃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嘴唇打量,洛可不免紧张又小心的咽了口口水。

    喉结滚动的一刹那,侯择七脑袋里轰然响起一阵嗡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脑子里胡思乱想到了多么要命的画面!

    他吸了口烟,拼命把脑子里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清除出去,接着吐出一口洁白飘渺的烟雾,轻声一哂,心道动不动就想到那个不懂礼数的小孩儿干嘛,果然是喝酒喝魔怔了吧?

    “洛可是吧?”侯择七见人都贴过来了,没话找话的笑了笑:“你唱歌挺好的。”

    灯影昏沉,但洛可的脸颊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谢谢哥。”

    得到礼节性的夸奖,他害羞的应着,接下来的动作却像是突然受到了鼓励一般,变得大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红酒甄满了两支高脚杯,一支递给侯择七,一支小心翼翼的捏在手里,笑容清甜中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胆怯:“哥,今晚的饭很好吃,我敬你一杯吧。”

    “嗯,”侯择七只是模模糊糊的吐出一个字节。

    他今晚已经被灌了不少,脑袋本就有些昏昏沉沉的,再这么被童桦的魔音一灌耳,此时更是滋生出撕裂一般的难受。但他从小在礼仪课上受过良好的教育,第一次见面,人家酒都送到面前了,他没有推拒的道理,便轻轻与对方碰了碰杯沿,爽快的一饮而尽。

    他那张在中西方碰撞之下混得俊美深邃的脸自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级感,但骨子里透出来的懒散并没有与他脸上那股冷峻疏离的贵气相矛盾,反而是把二者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让他在外人眼里,活脱脱就是一个英俊又闲散的贵族少爷。

    洛可喝空了杯子里的红酒,看着他在昏沉的灯影下线条更加立体的脸,突然感觉面颊更热了。

    “……那个,哥,童哥今天带我过来,其实是——”

    “我知道,”他话音未落,侯择七就淡声打断他。

    他看着对方惊讶的抬头看过来,杏瞳深处的眸光难以克制的抖了三抖,突然就被逗乐了:“你是不是有点儿怕我啊?”

    “没有,我……我就是……”

    洛可慌了,声音越发的低喏,饱满的嘴唇在拼命的一张一合,奈何童桦这个时候飙到了高音,侯择七只能附身凑过去,仔细盯着他的嘴唇分辨他在说什么。

    苦涩的烟草气息混着酒香倏然靠近,洛可再抬头时,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直接傻在原地。

    “你这脸……”

    侯择七凑近了才若有所思的皱起英俊的眉,引得洛可心脏怦怦直跳,瞪大眼睛屏住了呼吸,直勾勾的盯着他深邃的浅茶色瞳孔期待着接下来的话。

    “整过了吧?”侯择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