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痛的倒抽一口冷气的功夫,杨月已经咣当一声把水盆放在了行李箱上,抄起上面的背包和门口的运动鞋就呼的一下拉开防盗门。

    “哎你别——”

    咣当!

    侯择七深吸一口气,十分头大的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他完蛋了,他想。

    杨月走后,侯择七第一反应是去追,迈出两步后才惊觉自己全身上下只有要紧部位包着的一小片布料,他及时刹住步子,回房间迅速套上衣服,然后走出来把自己陷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

    摸出手机一看,果然杨月已经将他能拉黑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他把手机一甩,靠在沙发上静静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冤枉。

    明明是杨月有错在先,怎么闹到最后却好像是他犯了什么人神共愤的大错一样?

    架也是你先吵的,手也是你先动的,就算你长得可爱,也不能这么蛮不讲理吧?

    想到这,他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

    不行,既然人是他气走的,那他就得负责找回来,不然侯承海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非得把他腿打折了不可。

    另一边的杨月迈着虚浮的步伐走到了校医院,挂完号走到科室门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有体温计么?我发烧了。”

    正在低头写药方的大夫笔尖顿了顿,抬起头来:“……”

    十分钟后,他唏嘘着把杨月按进校医院的病床里,指着他的鼻子大叫:“都38度5了!今天才想到来医院!你早干嘛去了?!烧傻了吧?”

    杨月:“……”

    他昨晚回了房间就一直在收拾东西,想得是今天一早就联系中介去看房,租到合适的房子就第一时间搬出那个眼不见心不烦的破地方。

    谁承想今天一早踏出单元门的那一刻,他险些因为头晕而一头栽在地上,好不容易强撑着来到校医院,躺在又硬又小的病床上,四处都弥漫着难闻的消毒水味,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具灵魂都被抽空了的死尸,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高烧让他浑身皮肤紧绷,骨骼刺疼,就连呼吸都灼热而粗重,酸疼的眼皮已经开始上下打架了,可他却根本无法入睡。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只在排练休息的空档啃了两个面包喝了一瓶矿泉水,除那以外一直都滴米未进,胃部灼烧的饥饿感疯狂地折磨着他。不仅如此,昨晚被贯在木门上的肩胛骨和脊椎、砸在坚硬地板上的拳头、被狠狠摔在地板上的后背、因为撞击而硌在沙发扶手上的肋骨以及不知道被那个畜生扇了几巴掌的屁股都在隐隐作痛,多重痛感碾磨着他脆弱敏感的神经,让一向坚强耐操的他险些趋近于崩溃。

    这个狗畜生,再敢招惹他一次,他非得把人往死里揍不可!

    把你狗头用膝盖咔嚓一声拧下来锤爆!把你膝盖骨挖出来当沙包砸穿你的肚子!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炮踩!把你十根好看的手指头剁下来塞进你肠子里!把你肠子扯出来打成中国结扔进火锅店里涮火锅吃!

    等等……火锅。

    “咕……”

    不争气的肚子在这个时候叫嚣起来,杨月吞了口口水,突然就想到了香喷喷的味增拉面,滑滑软软的海鲜蛋羹。

    操,还他妈能不能有点出息了?

    他狠狠咒骂自己一句,默默闭上了眼皮酸涩的眼睛。

    -

    一连几天,侯择七连杨月的影子都没逮住。

    他当天就去了学校排练厅,殊不知杨月当时正饿着肚子在校医院呼呼大睡。

    紧接着他又回了榧山,直至深夜都没等到杨月回来,而另一边的小孩儿却在学校里的招待所里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侯择七回了兰庭蹲在行李箱前守株待兔,可兔子实在受不了身上的汗味和消毒水味,回了榧山舒舒服服住了一晚,顺便帮兔子妈妈浇了满院子的茉莉花。

    最后侯择七实在忍无可忍,让安吉来兰庭盯梢,自己回了榧山,双面夹击之下,杨月去导师家商讨院级迎新晚会外加剪音乐到深夜,导师看他在沙发上塞着耳机睡着的疲倦样子,于心不忍的收留了他一晚。

    总之奇妙的缘分就是让两人无数次巧妙的错过,生动形象的演绎了一场现实中的躲猫猫游戏。

    假期一结束,正式开学的第一天,走投无路的侯择七在中午放学前戴上口罩鸭舌帽,来到杨月他们学院门口蹲点。

    国庆假期一过,军训完的新生也正式开课了,整个学院的学生都把沉浸在假期里的心思收回来一心专攻在学业上,于是第一天的课程进行得异常顺利。

    临近下课几分钟,杨月按教案上推完了课程,便伸手招呼班长:“这学期现代舞基训的服装你们还没统一吧?班长,你去服装教室把色板和之前那几个款式的服装拿上来,我们再确定一下。”

    班长一溜烟跑了出去,全班的女生提前放松了下来,一个大眼睛姑娘好奇地凑上来问:“杨老师,你手肘上怎么破了块皮啊?”

    和侯择七打架那晚,那狗畜生扯着他衣领把他按上木门上的时候,他的手肘被木门上的雕花磕掉了一小块皮,现在已经结了痂,虽然伤口不大,但在他天生就呈冷白色的皮肤上却格外明显。

    杨月低头看了一眼血痂,眼皮也不带眨的扯谎:“洗澡的时候滑倒了,磕的。”

    “哎呀老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迷迷糊糊的还怪可爱的,”旁边一个女生逮住机会立刻逗他。

    杨月只是冷冰冰瞪她一眼:“你怎么跟老师说话呢?期末想挂科?”

    “我比你大,夸你可爱都不行吗?”女生理直气壮的反驳。

    她们现在大二,以普通高中生的身份考入这个班的学生,按年龄算的确比杨月还大上一些,所以课余时间,这些平时就爱跟他插科打诨的学生没少逗弄他,杨月只当她们一群小女生天性开朗爱玩儿,也就不跟她们计较。

    杨月扯出短促凉薄的一笑,反问:“哼,我还用你夸?”

    话落,全班女生都开始七嘴八舌的起哄。

    “哎呦!给你根杆儿还真顺着往上爬啊?”

    “他笑了他笑了!他心里肯定乐开花儿了!”

    “快品品这个语气,好傲娇啊!”

    学舞蹈的女生生性爽朗,咋呼起来吵得不行,奈何现在还不是下课时间,杨月立马敲了敲屁股下坐着的矮柜,示意她们小点声。

    “一群小姑娘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不怕找不到男朋友?”杨月待她们安静下来反问道。

    一个高高酷酷的女生小声嘀咕:“打架扛水拧瓶盖撩妹子我们哪样不行?要什么男朋友?”

    杨月乐了:“是么?可了不得。”

    话落,去服装室的班长拿着东西回来了,杨月对她点点头把衣服和色板拿到手里。

    夸他可爱的女生又问:“哎!杨老师,那你有女朋友么?”

    “你想干什么?”杨月对照着色板,抬头挑挑眉毛:“我不搞师生恋。”

    一盆冷水浇下来,女生立马撇撇嘴。杨月招招手,示意全班女生围过来。

    “都过来看看,上次我们定的是这条筒裤,这次期末考试在冬天,上面得配这件高领长袖,但是这个版型比较修身,你们注意冬天别吃胖了,不然穿上会像一群米其林轮胎的吉祥物一样。”

    全班女生一阵无语:“……”满脸都写着:您这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饶人呢。

    “然后你们再看看颜色,”杨月全然不顾她们漠然的眼神,修长白净的手指点点色板上的颜色继续说:“我给你们想得是这个酒红色的裤子,配这个浅米色的上衣,裤子颜色亮但是不会显你们太胖,衣服颜色浅比较显白,你们觉得呢?有什么不同意见么?”

    全班女生高度一致的摇摇头。

    杨月:“那就这么定了,这个衣服颜色容易脏,你们定两套,勤换洗,然后袜子就穿黑色,或者考试的时候穿焦糖色,配这个裤子应该都好看。”

    他三下五除二订好了颜色,并且深得人心,班长禁不住夸他:“太不容易了,我们可算遇上一个审美正常的男老师了。”

    “嗯?”杨月纳昧:“你们哪个男老师审美不正常?”

    全班立马七嘴八舌的嚷嚷起来。

    “拉丁!拉丁老师!”

    “拉丁老师给我们订了条荧光粉的流苏裙子!”

    “对!丑爆了!!”

    杨月似乎有种不祥的预感:“谁带你们拉丁?”

    “一个说话超级嗲的研究生!”

    “对!女步跳得贼妖娆!超会扭的!”

    “他还不让我们喊他姓,让我们喊他——”

    杨月张口就接:“波波老师?”

    “对!”

    “没错就是他!”

    “怪不得,”杨月想到自己好朋友酷爱铆钉背包、豹纹衣服和显翘臀的牛仔裤的审美,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江海波他……是个奇葩。”

    第25章 好友叛变

    熬到下课铃一响,全班列队下课,杨月收拾好背包就出了教室。

    这个时间,学院里来来往往的学生特别多,身为一个老师,从楼上走到楼下的功夫就能收获无数句“老师好”,可杨月跟他们不一样,他长得脸嫩个头小,走在人群里简直比学生还学生,所以这一路都落得清闲,压根儿没几个认得出他的学生。

    倒是周围来来往往的女生都凑在一起小声的议论着什么。

    “应该不是我们学院的吧?长得好高啊。”

    “不认识啊,可能是哪个学妹的男朋友吧。”

    “你看见脸了么?长得帅吗?”

    “不知道呀,戴了个黑口罩,但是眼睛特好看,睫毛超级长。”

    眼睛好看睫毛长就是长得好看了?现在的小女生……

    杨月心里暗暗笑着吐槽,走到学院门口抬头一看才幡然明白过来她们口中那个眼睛好看睫毛长的人是何方畜生。

    他站在那里眉眼含笑的样子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咔嚓一声劈裂了杨月的头骨,让他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顿时暴涨,叫嚣着冲出颅顶。

    妈的你还敢来?!

    要不是学院门口人来人往,杨月定会撸起袖子冲上去跟他干一架,可现在正是下课高峰期,门口还有保安看守,他只能装聋作哑的大步逃离这里,然后等会儿再想办法把人甩掉。

    迈出学院的大门,侯择七立马死皮赖脸的贴了上来,宛如在穷山僻壤拦路的土匪头子一样,气定神闲的往杨月面前一杵,死死拦住了他的去路。

    杨月往左,他跟着往左。

    杨月往右,他不依不饶的跟着往右。

    如此反复多次,两人的迷惑行为顿时吸引了大片目光,很快周遭的窃窃私语就传进了杨月的耳朵里——

    “什么情况?结仇了吗?”

    “有吗?我怎么看着更像情侣吵架啊?”

    “哈?情侣?性别搞错了吧?”

    杨月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嗓子压得同他整个人的气压一样低:“有事?”

    “找个地方聊聊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