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不到,你快去休息,”侯择七用毛毯把人裹成卷饼,连推戴赶的往屋子里推。

    杨月死拗,扯开领口踮起脚尖往他鼻子上凑:“真的有,不信你闻。”

    白皙细嫩的颈侧还带着睡衣上的馨香,侯择七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流窜在他鼻翼间的空气里,烧得他喉咙发紧。

    要了命了。

    他还真不知道这祖宗生个病竟有这么难缠,只能妥协:“那你先回房间,一会儿我用湿毛巾帮你擦,听话。”

    总算把人哄得服帖,他才重新回到餐厅。

    刚刚那一幕只是短短一瞬,但那十分令他心猿意马的画面却久久不能从脑海中散去,就像生日那天仅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拥抱,就能让他心底荡漾出春波,生出满心欢喜的涟漪来。

    ——“所以我对您儿子的好,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掺杂了其他感情因素在里面,您也可以坦然接受么?”

    他想起几天在在车上对季婉瑜说过的话,不禁觉得荒唐可笑。

    未来的某一天?

    现在看来,这怕是不需要等到未来了。

    洗碗机的余温已经散去,他把盘子一个个从里面拿出来,余光一瞥,就见到单薄瘦削的一道身影从厨房门口闪进来。

    侯择七有些吃惊,转过去看到他白皙光裸的脚丫踩在瓷砖地上,当即埋怨:“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么?”

    被灯影笼罩的杨月仰起头来看他,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哥,你什么时候帮我洗澡?”

    手中的瓷盘猝然滑落,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瓷片四飞五裂的飞溅。

    侯择七盯着杨月的眼睛喃喃的问:“你刚刚喊我什么?”

    第54章 阴差阳错

    啪的一声脆响让杨月如大梦初醒一般浑身一震!

    碎裂的瓷片像锋利的巨剑从颅顶轰然贯下,将尘封的记忆狠狠切割出一道豁口。

    瓷瓶碎了?

    他低头盯着满地的白瓷碎片,大脑一片空白,剧烈颤抖的身体像是有条件反射一般动了起来。

    侯择七想到杨月没穿鞋,刚想把人推到门外,眼前的影子就如闪电般迅速蹲了下去!

    “你干什么?!”

    眼见着杨月跪在地上,不管不顾地用双手胡乱的把地上的碎瓷片拢在一起,侯择七瞳孔震颤,大吼一声就伸手去拉他。

    杨月白净的手掌被锋利的瓷片划破,鲜血瞬间飚渗出来,他却像没有痛觉一样,把拢在一起的碎片用双手盖了起来!

    侯择七被他刹那间的举动震慑了,他握住那只细瘦的手腕,用力把他拉开:“松手,别用手碰!”

    “不能……不能碎……”

    杨月如失聪一般,耳畔一片嗡鸣,他盯着那堆染血的碎瓷片剧烈地挣扎,苍白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的念叨着什么。

    什么不能碎?

    侯择七高耸如剑的眉宇低低的压了下来,心脏像是被钢索突然绞住死死勒紧。

    他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你在说什么?”他察觉到杨月突如其来的反常,用力扳过他的肩膀轻轻摇晃,像是要把人从失控的状态里晃醒一般。

    “别碰我!我不看,我不要看……”

    杨月却像受到惊吓而发狂的野兽,猛然将他推开,一把捂住自己的脸,胸口因为呼吸粗重急促而剧烈地起伏着,细密的冷汗浸湿了他前额乌黑的碎发,掌心刺目的鲜血越渗越多,顺着指缝涔涔溢出。

    一股酸胀的窒息感涌上侯择七心头,他轻轻挪过去,把手放在他乌黑的发顶,一下一下,温柔的抚弄。

    “小月,冷静点,是我,”他的声音像是安抚人心的木琴,轻轻回荡在杨月耳边敲击着他的耳膜:“你看看我,我是你哥哥。”

    杨月像是突然恢复了几分意识,身体一僵,后背上剧烈的起伏渐渐弱了下来。

    “是我,你把手松开好么,小月?”

    喘息声减弱,杨月紧绷的身体颓然泄力,双手也脱力般的松了下来。

    侯择七轻柔而坚定的掰开他的手:“别怕,哥在呢,你看看我。”

    滚烫的鲜血凌乱的沾染在脸上,刺目的赤红和脆弱的苍白交织在一起,格外触目惊心。

    杨月就这么缓缓的扬起脸,皮肤雪白,眉睫乌黑,染血的脸庞仿佛坠进岁月的长河里,一点点变得幼小、稚嫩,然后清晰的浮现出水面,与当年那个满脸是血的孩子渐渐重合。

    霎时,仿佛巨轮撞击冰山发出沉闷的轰响,无数尖锐的碎冰呼啸着刺进胸膛,侯择七的心口猛然震颤,接着整个大脑的神经中枢都都微微泛热,脑海里叫嚣着闪过一个极其荒诞的疑问——是你吗?

    是我阴差阳错的又遇到你了吗?

    可是这世间浩大人海苍茫,又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巧合呢?

    杨月在短暂而沉寂的空气里静静望着眼前的人,然后眼底突然有了盈盈跃动的微光,紧接着他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颓然向前栽去。

    他把脸抵在侯择七肩窝,嘶哑的声音轻轻抖着,小声在人耳边喊了声:“哥。”

    侯择七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松下一口气,抬手轻拍着他的背,一下接着一下。

    “我在呢。”

    他们守着一堆破碎的瓷片蹲在昏暗的厨房里相依,隔着睡衣上单薄的布料,杨月面颊上的温度把侯择七的肩窝烘烤得滚烫。

    接着门铃声打破了片刻的温存,是他的私人医生陈昂来了。

    侯择七把杨月牵出厨房去开门,半夜三更上门的陈昂刚一进门就被他肩头上沾染的鲜血当场震慑,再一转头看到沙发上满脸是血的小孩儿,吓得倒抽一口冷气,要不是侯择七在千钧一发之际拎住了他的翻毛领,他怕是抬腿就要夺门而出。

    进了房间,打开药箱,他吩咐侯择七去湿一条干净的毛巾,开始检查杨月掌心的伤势。

    “还行,只是些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和血管,伤口里也没有碎渣,我帮他包扎一下,注意这两天不要碰水。”

    陈昂推推眼镜,瞄了眼已经擦干净脸的杨月,心里就奇了怪了,上次垫着内增高翻跟头,这次又用手去按那么锋利的碎瓷片,明明看上去长得挺机灵的一个小孩儿,怎么偏偏脑子却不太好呢?

    清洁、消毒、上药、包扎,他细致的帮人处理完手上的伤口,又接过侯择七递过来的体温计,叹了口气摇摇头:“烧得太厉害了,单吃药不行,得打退烧针。”

    侯择七瞥了眼已经烧得神志昏沉的杨月,他呼吸急促而粗重,嘴唇毫无血色,刚刚还苍白憔悴的脸色此刻已经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绯红,浓长的睫毛因为病痛而难耐的抖动着,像一只脆弱的蝴蝶,仿佛落下一根轻飘飘的羽毛都能将它顷刻间压垮。

    “行,打吧,我去把毛巾湿了,一会儿帮他物理降温,”他深刻如剑般的浓眉轻轻蹙起,拿起手边的毛巾站起来。

    一只裹着纱布的手却在他迈开步子的一瞬间扯住他的手腕。

    “你别走。”

    虚弱嘶哑的声音中夹着粗重的喘息,侯择七闻声回头,杨月刚刚还在昏睡中不断颤抖的眼皮已经缓缓掀开,正闪着苍白脆弱的光,直勾勾看着他。

    “我不走,我去帮你把毛巾沾湿,”侯择七近乎轻柔的把他的手掰开:“先让陈医生帮你打针,我很快就回来了。”

    杨月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不许去。”

    明明是软糯的鼻音,听上去却像是命令一样霸道强硬的让人哭笑不得。

    侯择七生怕他弄疼手上的伤口,立刻无奈的妥协:“好好好那我不去,你先松手,你手这样会渗血的。”

    杨月一把将他拽回床头,这才乖乖把手放开。

    “不走就不走吧,这个针有点疼,你得给我把他按住了,”陈昂熟练地把药抽进注射器里,吩咐:“裤子帮他脱了。”

    侯择七照做。

    冰冰凉凉的酒精棉球沾上滚烫的皮肤,痒得杨月浑身一个激灵,鼻腔里挤出“嗯”的一声轻哼,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侯择七一把揽住他,掌心轻拍他的后背,在耳边小声呢喃:“放松,你这样会疼。”

    话落,陈昂猝不及防的把针头扎进肌肉,杨月一口狠狠咬在侯择七肩窝!

    “嘶!”

    小兔崽子,居然咬人?

    侯择七倒抽一口冷气,陈昂立马轻蔑的斜他一眼:“挨扎的都没事儿,你叫唤什么?”

    我他妈……

    不然您来体验一下被咬一口的感觉?

    一针下去,侯择七肩窝里清晰的留下了一个鲜红整齐的牙印,他不仅忍气吞声,还得接过陈昂手中的棉球,轻轻按在杨月那一小块白净得如羊脂玉般泛着光泽的皮肤上,防止针眼渗血。

    陈昂开了一些药,叮嘱一番过后道了别,侯择七送走他,忙里忙外的开始收拾蜷缩在床上的祖宗。

    说是收拾,半点不假。

    他接了一小盆干净的温水端进屋子,杨月略有些粗重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看样子是药劲儿上来了,他安安静静的缩在被子里睡了过去,像一坨软绵绵的小面包。

    侯择七把毛巾沾湿,轻手轻脚的把他从被子里刨出来后,又解开柔软的棉质睡衣,把人轻轻从柔软的枕头上托起来。

    “祖宗,先说好,我这可不是趁人之危,是你求我的。”

    上衣褪掉,暖黄的灯光给玉瓷般白皙细腻的皮肤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蜜色,杨月从修长的颈、削薄的肩、再到纤韧的腰肢,无一处线条不是紧实流畅的,常年练舞让他悍利的肌肉轮廓在灯影下映出明暗交织的光影,漂亮的宛如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侯择七毕竟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遇上这样一具在自己审美上疯狂蹦迪的身子,难免有些气血上涌,一阵一阵翻滚的热浪在四肢百骸流窜,他闭了闭眼睛,干涩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淡定,他不是好色,他是在欣赏艺术。

    自我催眠完毕,他松下一口气,一点点帮人擦拭身体,那样子轻柔得仿佛在细心呵护一件珍贵的收藏品。

    “你个小没良心的,怎么喂那么多都不知道长点肉呢,”侯择七低笑着嘟囔:“你看你瘦的,这小细腰,这小细胳膊,背也这么窄,是为了给国家省布料么?”

    睡梦中的杨月不知是不是嫌吵,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侯择七笑了,他洗了把毛巾,顺着清瘦的腰线擦下去,目测了一下杨月的腰围,自己从腕线到修长的指尖覆上去,几乎要横跨整个直径,这个惊人的细度,怕是不需要手臂、只用两只手就可以紧紧箍过来。

    侯择七心底有些微微泛热。

    他把杨月宽松的睡裤也一并剥下,嘴里继续念叨:“来,咱们再擦擦腿,先说好,下半身只帮你擦到腿,再私密的地方我可不碰了。”

    杨月像是被折腾烦了,轻轻拧动一下身体,嘴里哼哼唧唧的发出低吟。

    “撒娇也没用,不碰就是不碰,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你也体谅体谅我好吧?”

    杨月低低的“嗯”了一声,像是同意了,侯择七松下一口气,湿了把毛巾折回来的时候,杨月却突然抬起腿,当胸一脚踹了过来!

    “哎,怎么还赖皮呢?”

    侯择七反应很快,及时握住他清瘦白皙的脚踝。

    他的骨架比一般男生要小上许多,一把就可以环绕过来,踝关节因为练舞的原因比常人柔软,跟腱也纤薄得如弹跳力极好的猫科动物,透着致命的锋利与诱/惑。

    侯择七垂眸就瞥见印在脚踝上的墨色纹身,栩栩如生的猫咪侧脸饱满,眼睛浑圆灵动,脖颈上好像还隐约坠着颗小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