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公司开晨会,一会儿让a姐送点食材过来,中午给你熬鱼汤。”

    鱼汤啊。

    杨月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昨天在大巴车上就没有吃好,晚上也只是喝了碗粥垫了垫胃,现在已经有些饿了。

    他点头“嗯”了一声,乖驯的样子看的侯择七一阵心痒。

    “好好休息,乖乖在家等我。行了,我还没洗完呢,你先出去自己量个体温,”侯择七说着轻轻在他后腰上拍了一下。

    杨月立马皱眉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了?”侯择七纳昧。

    杨月冷冰冰的咬牙:“针眼。”

    “噢,”侯择七意味深长的笑了:“退烧针确实会疼,实在忍不了就拿毛巾热敷一下,或者按摩也可以。”

    “我出去了,”杨月小声说完,转身就走。

    啧,小兔崽子,昨天晚上粘人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侯择七心里涌起不爽,逮着人衣领子把他薅回来:“哎等等。”

    杨月不耐烦的给他一个有屁快放的眼神。

    “我想了想,一会儿如果打退烧针的话,你还是等我回来吧。”

    杨月:“?”

    侯择七凑近了把肩窝上浅淡的牙印展示给他看:“我不在,怕你没人咬。”

    “……”

    神经病!

    “滚,”杨月气得推开他,夺门而出。

    胸口被狠推一把,侯择七看着人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不仅没恼,还长长松下一口。

    还好,还算恢复了不少。

    昨天深夜,他蜷缩在被子里绷紧全身的肌肉浑身颤抖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原本白净的脸在那一瞬间血色尽失,煞白憔悴到惊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他乌黑的鬓角,惨白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的不断胡言乱语着什么。

    微弱的挣扎在越来越痛苦的神情中愈发失控,接着他突然扯紧被角疯狂扭动,呼吸急促的胸口猛地向上顶起,发出尖锐的倒气声!

    见到他那副样子,侯择七来不及多想就把他死死揽进怀里,贴在他耳畔落下点点安抚性的亲吻。

    长夜漫漫,他满脑子都是杨星所说的话。

    9岁,严冬,麓园公园。

    字字句句都像是锋利的刻刀一笔一划的将它们篆刻在心上,血肉横飞,刻骨铭心。

    原来缘分竟是这样奇妙的一种东西,它可以穿过岁月的长河奋不顾身向你奔来,也可以让那些暗生的情愫疯狂滋生到无药可救。

    作者有话说:

    表白之前还有一段爆发,别急别急,就快来了!

    第56章 亲生父亲

    高档的银灰色首饰盒里,一颗盘扣形状的白玉吊坠静静躺在高档的黑色植绒布上,在澄亮的灯光下闪着莹润剔透的光泽。

    在没有摔成这个样子之前,它有一个极其独特的名字——盘结平安扣。

    可没有摔碎之前,它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办公室里,侯择七静静盯着躺在首饰盒里的这条吊坠发呆,试图根据多年前信里的描述,在脑海里拼凑它原本的样子。

    高大的黑影呼的一下笼罩住头顶的光源,接着温润沉毅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不是一直戴着呢么?怎么突然摘下来了?”

    侯择七从宽大的办公椅里转过半圈,童瑞长腿轻轻倚靠在他办公桌前,随手从他办公桌上拿起打火机甩开,借着一簇微弱的火苗点燃指尖的烟。

    侯择七不悦:“你什么素质?进我办公室不敲门也就算了,还随便拿我东西?”

    童瑞吐出一口绵长的白雾,转头道:“我敲了,也说了,你不理我,怪我了?”

    侯择七承认刚刚确实走了神,只能认栽。

    童瑞看着他压得很低的浓眉,继续追问:“所以你到底盯着这个坠子走什么神儿呢?”

    想想几天前的那通电话,侯择七仰头靠进椅背里,目光放远,叹了口气:“我的人生发生了一件很牛逼的事儿,让我有点难以相信。”

    “你别告诉我你找到那个小孩儿了,”童瑞大胆的猜测。

    侯择七却平静道:“不止。”

    童瑞:“你找到人了却发现他植物人躺了十年?”

    侯择七:“放你妈的屁。”

    童瑞继续猜:“那就是他失忆了不记得你了?”

    侯择七终于忍不住瞪他一眼:“你他妈就不会想点好的?”

    童瑞轻轻耸肩:“这已经是我能猜到最牛逼的剧情了。”

    确实,惦记了11年的人居然阴差阳错的自己送上门,还鬼使神差的和他成了一家人,再狗血的电视剧都演不出这么惊人的剧情。

    “他进了我家户口本,成了我弟弟。”

    童瑞手一抖,一截烧尽的烟灰骤不及防的掉在了桌面上。

    他瞠目结舌的转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当年把这条吊坠放在医院让我去取的人应该就是季婉瑜,而在麓园公园的假山上掉进水里的人,就是他儿子,”侯择七顿了顿,轻笑一声:“我当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可事实证明,这种巧合的确在我身上发生了。”

    能在信件里把一样不常见的首饰的意义写得那么详细透彻,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样东西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另一种就是她自己就是赋予它意义的那个人。

    童瑞沉默了,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当然知道侯择七心里在想什么。

    静谧的空气里缭绕着烟草燃烧的气息,猩红的一点火星将半截烟身烧得摇摇欲坠,他才抬手将灰烬弹掉,长叹一口气说:“太扯淡了,我都不知道该恭喜你还是该同情你。”

    “是啊,我脑子现在也很乱,”侯择七目光放空,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但我也确实陷进去了。”

    “那就跟着心走吧,”童瑞继续就着一点火光吞云吐雾:“反正你这个人一向没什么道德。”

    “说的你好像就是正人君子一样,”侯择七想也没想就张口反击。

    童瑞并不否认,只是在烟雾中眯起眼睛看他一眼:“虽然你这个人挺讨厌的,但我还是希望最后等来的是你的好消息。”

    侯择七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谢谢。”

    “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下礼拜的高层会议我不来了,我有行程,”童瑞淡声说完,快速吸完了最后两口烟,将烟蒂按在烟灰缸里。

    见他拎起风衣外套向门外走,侯择七在人拉开门之前及时将他喊住:“等等,你当时拍照片的sd卡还在么?把那套照片再传给我一份。”

    “都在麓园那边的电脑里,我晚两天传给你,”童瑞说完拉开门:“走了。”

    侯择七把人送走,看了眼时间,也快到下课的点了,他简单收拾了下桌面,拎上外套出了公司。

    他在学校后门找到停车位的时候刚好打了下课铃,杨月这边却出了大事。

    杨星一个多月前离家出走的事被校方捅到了家里,然后拔出萝卜带出泥,一切因为早恋引起的种种乱七八糟的事全部被抖了出来。血压本来就偏高的杨闻康听了勃然大怒,抓起皮带冲上去抽人,结果因为情绪过激而晕倒过去,被送到了医院。

    杨月只来得及简单扫了眼杨星发来的消息,没等细看,季婉瑜的一通电话就在屏幕上跳了出来。

    电话接通,季婉瑜一向温婉的声线染上几分急躁,杨月还没听完,就率先开口安慰:“我都知道了,我现在就打车去医院,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动杨星的。”

    “他好歹在你成年前帮你负担了很多学费,过年你们也有走动,你说话一定要注意点,带点东西去慰问一下,别把关系闹得太僵,”季婉瑜说到这,声音抖了抖:“你客气一点,他们应该也不会太难为星星。”

    即使不提起那个名字,杨月也知道季婉瑜说的是谁。

    “妈,这我都知道,”杨月顿了顿,放缓了声音:“你别为这事儿操心了,身体要紧。”

    他安慰几句,挂断了电话,刚想抬手打车,一辆熟悉的迈凯伦就潇洒的驶过来,稳稳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侯择七十分入戏的吹了个口哨,开口调侃:“小帅哥,去哪啊?要不要跟我走?”

    杨月没心情跟他贫嘴,干脆利落的坐到副驾驶甩上车门:“我要去趟医院。”

    侯择七的眉沉沉的压了下来。

    杨月抽出安全带插紧:“杨星的事被家里人知道了。”

    迈凯伦一路风驰电掣驶进了医院停车场,停稳后,杨月提着果篮跳下车,顺着季婉瑜的信息找到了病房。

    推门而入的时候,杨星正垂着头站在床前,脖子后面最尖削的那块骨骼高高凸起,带着随时都会刺破单薄的皮肤生长出来的脆弱感,模样十分可怜。

    杨月站在门口的那一刻,病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汇聚过来,接着时光开始凝固得漫长,倚靠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迟缓的抬起头来,与他目光相撞的一瞬间,略有些浑浊的双眼才渐渐浮动起了点点动容的光。

    “是你?”

    鬓角已经泛起花白的男人慌乱中带着几分惊讶,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杨月却淡声说:“嗯,来看看你,你躺好别乱动了。”

    男人的动作顿了顿,低声吩咐围堵在周围的三个人:“你们几个先出去吧,”然后低咳几声,冲杨月招了招手:“你来,来这边坐下,让我看看你。”

    杨月点点头算是应了,擦肩的而过的时候,他轻声叮嘱侯择七:“你去外面看好杨星,别让他们三个独处。”

    侯择七心知肚明,房门轻轻碰上的那一刻,他不着痕迹的在门外拦下杨星,视线不经意间划过另外两张面庞。

    身为孪生,两个青年面容有九分相像,粗短的浓眉、高耸的颧骨,嘴唇削薄、脸型略方,但一个眼神沉冷,另一个却眼角弯弯,笑盈盈的眼底总是透着若有似无的阴翳。

    空气里硝烟弥漫,三个人的目光霎时碰撞在一起,侯择七勾勾唇角,半眯起来的眼梢迸溅出尖锐的寒光。

    屋内,杨月走到病床前坐下。

    病床上面色憔悴的中年男子正是二十年前把季婉瑜哄骗进杨家的杨闻康,也是他的亲生父亲。

    许久未见,印象中那个总是傲气凛然、带着一身军人风骨的杨闻康不知不觉中竟已苍老了这么多,那样子像是一把经过岁月摧残后锈迹斑斑的匕首,虽然钝锋仍在,却早已散尽了锋芒,颓败得不成样子。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杨月脸上,像是要透过清隽的面部线条观察他这段日子过得如何似的,把人看得十分不自在。

    杨月避开他的眼神,拆开果篮,他不会削苹果,便拿了一个橙子剥了起来。

    过了很久,杨闻康才张了张嘴,寒暄道:“你妈妈她……最近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杨月说:“她现在工作没有以前那么累了,闲下来可以种点花花草草,逛逛街,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没有人逼她做不擅长的事,也没有人嫌弃她做不好饭。”

    他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却像尖刺一般狠戳着杨闻康的每一处痛点。

    没错,这些都是他曾经给不了她的。

    一股酸胀感油然涌上心头,杨闻康垂下眼睛,喃喃的说:“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