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月宛如被烧红的铁板烫到似的收回手。

    “你撒手,别勒着我。”

    他心知轮无赖自己是斗不过这人的,只能从他怀里挤出来,转身打开水龙头。

    侯择七不依不饶的从背后严丝合缝贴上来,精壮的胸口抵着他的肩背,继续赖道:“来啊,接着耍,你不是喜欢么?我让你耍。”

    “哎你!”杨月差点被他壮的跟墙一样的胸膛顶进洗手池里,无奈的笑骂:“你别顶我!你神经病啊?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

    比常人略显细瘦的手在强劲的水流下冲着,侯择七从背后环过他的腰,挤了洗手液包住他的双手,一点点细心的搓洗,像是在清洗一件十分珍爱的宝物。

    “无赖都是游手好闲不讲道理的,你的意思是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不讲道理?”

    “做什么做?你还是滚去做饭吧,饺子包完了么就跑过来偷懒?”

    “差不多得了,晚上还得吃别的菜呢,不用包太多。”

    侯择七把五指插进杨月的指缝里,上下揉搓。

    杨月很享受的抬起头,看着镜子里两人前后相拥的身影问:“那你要做吗?”

    “你想吃我做的?”侯择七问:“想吃什么?”

    杨月想都没想:“蛋卷火腿。”

    侯择七没绷住,“噗嗤”一声。

    看着他眼底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杨月立刻明白了什么,忙杵他一肘低吼:“我说的是早饭那种!你别想歪了!”

    “好好好,”侯择七把他的手拉到水龙头下冲洗,低头在他发顶落下轻轻一吻:“我这就去给你做。”

    杨月满意了。

    如愿的吃上了蛋卷火腿,除此之外,星级酒店的主厨一出手,丰盛的年夜饭色香味俱全的跃然桌上,样样都让人垂涎欲滴。

    剁椒鱼头色泽红亮、鲜辣可口,肉质鲜嫩软糯、入口即化,象征红红火火。

    粉蒸排骨软烂入味、入口绵软,肉质清香鲜嫩、肥而不腻,象征蒸蒸日上。

    糖醋丸子外焦里嫩、鲜香酥脆,浇汁色泽饱满、酸甜可口,象征财源滚滚。

    松鼠鳜鱼香酥鲜嫩、酸甜适口,惊艳的造型像盛开在桌上的一朵昙花,象征年年有余。

    糯米八宝鸡肉质酥烂、香气扑鼻,软糯的糯米一口下去带着馨香,配上卷着火腿的如意蛋卷,象征吉祥如意。

    桂花红薯糕香甜味美,红薯蒸的绵软、年糕煮的q弹,一口下去唇齿留香、回味无穷,象征步步高升。

    珍珠糯米丸铺着荷叶、缀着枸杞,糯米软滑甘甜,猪肉丸鲜嫩弹软,象征一家人和和美美,团团圆圆。

    炖了几个小时的竹荪排骨汤咸香鲜美,烹饪方法最简单的大闸蟹膏满黄肥,色泽最诱人的还有杨月喜欢的油焖红虾、彤彤喜欢的腐乳红烧肉,清口解腻的有蚝油菜心、鱼翅娃娃菜、蟹黄豆腐。

    一家人在推杯换盏中有说有笑、其乐融融,豪华的琉璃餐灯将澄亮的华光照耀在每个人的笑脸上,杨月隔着阔大的餐桌看到侯承海在和二姑洽谈生意、季婉瑜和二姑夫畅聊西式美食和西方艺术、彤彤气鼓鼓的和侯择七吵闹拌嘴,感到一阵恍惚。

    大家在笑,也在发光。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那些噩梦般缠绕他的画面竟已悄然远去,从红色流苏勾缠住猫眼石袖扣开始,他的人生就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一天起,他有了爱人,也有了家。

    -

    一顿饭吃出去近两个小时,酒足饭饱,杨月撑到顶着肚子跑了半个小时的楼梯。

    家长们凑到棋牌室喝茶打麻将,彤彤就瘫在一边的沙发里,对着春节晚会上的帅哥美女们嗷嗷大叫。

    杨月背上跑出了薄汗,去泡了个十分舒适的热水澡,擦干头发后却坐在铺了软垫的飘窗上懒得动弹了。

    想到明天一早还要带着礼品去给杨闻康拜个年,他干脆拨通了杨星的电话,兄弟俩絮絮叨叨聊出去半个小时,等侯择七洗完澡的时候,杨月头发都快聊干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反正就是爸下午的时候收了个快递,看完之后就一直阴着个脸,整顿年夜饭都没个笑容,吓得我连摆在他面前的那道肉沫豆腐都没敢夹。”

    电话那头杨星塞着耳机,边打游戏边听电话,脑子里回想着下午的画面,嘴上的抱怨也没间断过,一心多用,也不知道队友那头会不会暗戳戳骂他个狗血淋头。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每年家里过年也没舒坦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们起码有三百天都得在饭桌上吵起来,我都习惯了,”杨星长叹一口气,释然道:“我就是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儿不往心里搁,等成年了经济独立了,我才不在这个破家里憋屈着过日子了呢。”

    “那你也得有能力独立了才行,”大过年的,杨月不想泼他冷水,只是说:“你别玩太晚,有空赶紧写写寒假作业,我买了你喜欢吃的辣鸭舌和蛋黄酥,明天去看你。”

    “哎呦你真是我亲哥!我爱死你了!”杨星在那头扯着嗓子大叫,还响亮的对着听筒抛了个飞吻。

    杨月鸡皮疙瘩落一地,笑骂着挂了电话。

    浴室里的吹风机声停了下来,推拉门哗啦一声拉开又合上,紧接着熟悉的低音炮从背后响起来。

    “小月?你怎么在窗边坐着?冷不冷?”

    杨月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长,随口答:“不冷,彤彤说度假村那边每年零点都会放烟花,我坐在这等等。”

    退出界面按下锁屏,身后一块柔软的毛毯就带着暖烘烘的体温抱上来,兜头将他裹了个严实。

    “披上点,别着凉。”

    “嘶!”杨月扔下手机去撩毛毯:“你别罩我头,压我头发了。”

    “行行行,给你道歉,”侯择七咯咯咯乐着,撸宠物似的在那头柔软顺直的乌发上揉弄一把:“金贵死你得了,本来就长得水灵,还跟小姑娘似的留这样的头发。”

    “你找死啊!”杨月拍开他的欠爪子,颇橫的瞪过去:“你知不知道男人的头和女人的腰是不能随便碰的?”

    “哦~”侯择七笑得蔫坏,大手一推,整个人就把杨月压倒在飘窗上。

    沐浴后的馨香裹着带有浓烈侵略性的荷尔蒙扑进杨月鼻腔,他沾着水汽的深邃眉眼在寂寥的夜色里像醉人的琥珀,闪烁着摄人心魄的波光。

    “那小月的腰,可以随便碰么?”

    “……”

    “问你话呢,可以么?”

    杨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来跳,他呼吸一滞,盯着那双让他深深沉沦的双眼,良久,才从牙缝里小声挤出几个字。

    “……不可以。”

    侯择七低低的笑了:“原来我家小月是女人啊?那我可得好好检查检查了。”

    他嘴上说着浑话,手上更得寸进尺的探进衣摆,顺着光滑紧致的皮肤摸下去,所过之处像燎起了火,烧得杨月止不住颤栗。

    长年敲击键盘留下薄茧的指尖扫过胯骨内侧最柔嫩的皮肤,像火星落在软雪上,痒得杨月猝然顶起后腰!

    “哎痒,你别闹!”他的眼睛瞪得像夜色里的猫,透着亮、带着凶,呵斥一声尾音都在痒得发颤:“……下去!”

    侯择七没动,只是无声的笑弯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让你下去!”

    杨月不耐烦了,曲起膝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撞击他腰侧的肋骨。

    侯择七不仅纹丝不动,还继续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低音炮轰炸。

    “小月,我下午在厨房是不是说过,包饺子的学费先欠着?”

    杨月不知道这人又想耍哪门子赖,只是问:“你想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侯择七说:“我要你的初吻。”

    杨月被气笑了:“已经没了,是谁抢走了自己心里都没点数吗?”

    “哦,原来已经没了啊,”侯择七装作很失望的样子。

    杨月被他假惺惺的演技逗笑了。

    下一秒,侯择七俯身下来,带着热烘烘的体温和滚烫的鼻息贴上了他的耳畔:“那你还有初什么可以给我抵学费啊?”

    杨月瞬间笑不出来了。

    “我……”

    远处的天穹猝然窜起一束火光,轰的一声炸出漫天流光溢彩的焰火!

    是烟花!

    杨月和侯择七同时转头,簌簌的金光还未散落,汹涌交错的火光又飞窜而起,撞击过后迸溅出绚烂璀璨的华光,尽数倒映在两人的瞳底。

    “……是烟花,”杨月望着天穹尽头的漫天华彩,心里翻涌起一阵复杂。

    他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烟花了,又或者,他已经很久没有期待过烟花了。

    恍惚中,他仿佛透过岁月的长河,在这漫天流光里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他蜷缩在冰冷黑暗的阁楼里,守着一方狭窄的小窗,望着远处的烟火生出无尽憧憬。

    “嗯,榧山这边对空气质量有规定,所以每年只能放这一分钟。”

    侯择七的侧脸披着漫天流火撞进杨月眼眸深处,斑驳的火光洒在琥珀色的瞳底、落在他的心上,碎成了荡气回肠的万种柔情。

    一分钟很短,但却足够他铭记这个人一生了。

    “哥,”他小声唤他。

    “嗯?”

    “除了初吻,你还是我铭记一生的初恋。”

    又一朵烟花在夜空豁然绽开,他凑上去,在那让他疯狂沉沦的侧脸上印下一吻——

    “新年快乐,我的初恋。”

    第69章 陈年旧账

    清早,浴室里水声潺潺,杨月在沉稳的敲门声中哼哼唧唧的翻了个身,揉着惺忪的睡眼跳下床。

    拉开房门,对上侯承海温润和蔼的笑脸,杨月困恹恹的打了个招呼:“早,叔叔。”

    “小月?你怎么会在择七的房间?”

    侯承海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一语惊醒梦中人。

    杨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睡在了哪个房间,双眼像运行缓慢的2g网突然连上100m的光纤,腾的一下从无眼洞螈瞪成黑猫警长!

    “啊我、我上了个厕所,顺便过来喊他起床。”

    侯承海狐疑的点点头,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眼又笑起来:“好,那你们快下来吃早饭吧,浴室地凉,下次过来的时候记得把鞋穿上。”

    “好……”

    杨月点点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目送侯承海离开。

    厚重的木门紧紧关死的一刻,他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炸起浑身的毛发弹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