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神秘地笑了笑,拉起杨月的手腕跑了起来。

    一个金属饼干盒,一把锈迹斑斑的小铁锹,杨星把青瓷瓶的碎片装进铁盒里,和他齐心协力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小土坑。

    眼看着装满了碎片的饼干盒被埋进了土里,永远的藏了起来,他有些惊讶的向杨星看过去。

    “这样把它埋在土里,就不会有人发现了,”杨星说着,露出了一个俏皮中带着一点点狡猾的笑容,轻轻把食指竖在他们的嘴唇之间说:“哥,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可千万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啊。”

    杨月看着他右半边脸颊笑出来的印第安酒窝,竟有些慌神。

    原来,院子里他挖了很久的这个小土坑,竟然不是用来埋雪球的尸体的么?

    夕阳的光辉越来越暗淡,夜幕缓缓从天际尽头笼罩过来,杨星拍拍裤腿上的泥土,站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哥,我要回家了,”杨星站在悄无声息降临的夜色里,轻轻向他挥了挥手。

    回家?你要回哪个家?我们不是兄弟么?你为什么不等我一起呢?

    杨月张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酸胀的东西堵住了一般,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焦急的迈开脚步想要追上去,但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任凭他怎么死命的挣扎,也挪动不了脚步。

    等等!你要去哪里?你不要我了么?

    你等等我啊!

    他害怕极了,巨大的恐惧让他拼尽全身力气冲破无形的束缚,喉间歇斯底里的挤出几个字——

    “等等我!”

    听到声音的杨星忽然顿了顿,转过身来。

    “快回家吧,哥!”他挥挥手,笑得更开心了,双手拢成呼喊的手势放在嘴边冲这边大喊:“已经有人在等你啦!”

    杨月瞪大眼睛,猝然回头——

    深沉的夜幕里、璀璨的星河下,一双浅茶色的眼睛正温柔神情的望着自己,他深邃的眉眼沾着点点星光,含着笑的眸底深处,映着的是他9岁时幼小的影子。

    是侯择七。

    杨月愣愣的看着他,轻声喊道:“哥……”

    “回家吧,小月。”

    低哑轻柔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轻轻撩动着他的心弦,一只温暖宽大的手掌就这样缓缓伸到他面前。

    “回家?”杨月看着他的手,似乎有些疑惑:“回哪个家?”

    “回属于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会在哪?”

    侯择七牵起的手,轻轻笑了:“有你有我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

    茫茫黑夜的长路漫漫,他却这样温柔的拉着他的手,义无反顾带他走向夜路尽头、走向那片微光照耀进来的远方。

    在一片刺眼的光亮里,杨月恍然间想起侯择七在车厢里等他到深夜时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我怕你睡醒找不到家,所以留在这等等你。

    作者有话说:

    时间太久远了,忘了这句话的宝贝们,去37章补补课哈~

    第96章 未来可期

    梦中的世界变得完全明亮起来,刺目的强光照射得杨月抖抖睫毛,适应了一下光线后,他缓缓从明媚的午后苏醒过来。

    眼前的场景渐渐变得清晰的一刹那,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他转动眼珠,猝不及防与旁边的人对上视线……

    刚把吸管含进嘴里轻轻吸了一小口牛奶的江海波愣了愣,紧接着在他面无表情的注视下,直接喷了个天女散花——

    “噗咳咳咳咳!我靠!你能不能醒的再及时一点?我刚说偷偷喝你一罐奶……”

    “我哥呢?”杨月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

    江海波之后的话被噎在喉间,两三秒后瞬间爆发:“你他妈有没有点良心啊?我为了赶来照顾你,中午下了课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跑过来了,你居然开口就是问别的狗男人,你可真是个见色忘义的小混蛋!”

    他边说边痛心疾首的捂住胸口,情到深处,咣当一声把手中的罐装牛奶放到手边的小桌上!

    杨月的睫毛颤了颤,继续面无表情地问:“嗯,所以他人呢?”

    江海波:“……”

    他眉梢与鼻梁上的擦伤与血口都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额头上的纱布还透着氤出来的薄红,整张脸苍白无血色,但眼睛却是乌黑清澈的。

    江海波与他对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轻轻叹了口气。

    说:“刚走没多久,他为了你,已经连续30多个小时没休息了,我怕他身体撑不住,让他回去先睡会儿。”

    “哦,想不到你还挺关心他,”杨月说。

    江海波义愤填膺道:“我关心他个屁!他吵个架把你气跑,最后闹出来这么大的事,害得你差点把命都丢了,要不是担心你会守寡,我早就一脚踢死他了!”

    吵架?

    再一次听到这个让他心神不安的词,杨月心下一惊,不知道怔了一秒,两秒,还是更久之后,才小声问了一句。

    “……他把我们吵架的事都告诉你了?”

    “算是吧,”江海波长叹一声,突然正经起来:“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你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患得患失,但是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也许我说完,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事?”杨月轻轻蹙起眉问。

    “柳轩被抓了。”

    明明是波澜不惊的几个字,却像重锤一般狠狠敲击在杨月的心上,沉闷的轰鸣声在他骨髓与四肢百骸的神经网上震荡出经久不衰的回响,让他忍不住心惊。

    为什么?

    他们不是长着一样的脸么?

    “我的录音自始至终只发给了你一个人,所以是谁把他送进去的,不用我说,你也应该能猜到了吧?”江海波反问。

    杨月轻轻闭上眼睛,攥紧被角的指关节在他的注视下颤动不已。

    “他但凡对那个死去的队友动过一点感情,都不可能这么果断的把他弟弟送进监狱,所以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吧?”江海波凑上来拍拍他因为用力而发抖的手背,轻声哄道:“奶月,你不是什么替代品,你在他心里,一直都是独一无二的。”

    是这样吗?杨月想,原来自始至终你都没有骗过我,所以是我错怪你了吗?

    恍惚中,他亲手建立在两人之间的那道巨型屏障被轰然打碎,碎片纷纷扬扬的落下,每一片映进他眼底,都闪着侯择七含情脉脉的影子。

    那日在浴室门口,他被逼问的没有退路,但眼神却始终都是温柔真挚的……

    ——假如我没有再遇见你,那么当年抛下你离开医院,就是我这一生做过最后悔的事。

    ——这个问题不管是谁问、是什么时候问,答案都是唯一的,那就是你,只有你。

    原来,这些话都是真的吗?

    昏暗的车厢里,他眼眶血红,但眼底除了悲伤和失望,更多的却是深情……

    ——杨月!我宠你、爱你、纵容你,不代表这就是你可以在我面前胡说八道的理由!

    原来,真的是我太不懂事了吗?

    尘沙漫漫的废墟那头,他落寞狼狈,却飞奔过来死死拥他入怀,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

    ——小月,小月,我的小月……

    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害你为我担心了。

    想到这,杨月回过神来,带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轻轻笑了笑。

    “是我太不懂事了。”

    江海波默然。

    “原来那个在骗人、在说谎、患得患失还不坦诚的人,一直都是我。”

    杨月喃喃说着,偏头望向窗外,原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而过度苍白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白的几乎透明。

    “所以你要把一切都告诉他了么?”江海波问他,接着又于心不忍的试探道:“你到时候不会被他家暴吧?”

    杨月不答,只是转头说:“你是不是还拿着兰庭的钥匙?那你回去一趟,帮我把那些东西都带过来吧。”

    江海波:“行是行,但是你如果被家暴的话,一定要——”

    “不会的,”杨月打断他:“你不明白,除了我,还有一样东西在他心里,也是独一无二的。”

    “……”

    他执意要这么做,江海波也没阻挠,只能重新跑了一趟把他要的东西带到了医院。

    没过多久,侯择七听到他醒过来的消息,也心急火燎的赶了过来,刚一踏进病房的大门就把人摁在床上来了个世纪亲吻。

    这还不算完,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综艺节目,侯择七把水果剥好后切成小块喂给他,酸奶要在手里捂热后插好了吸管才能递过去,整整一下午,他都把杨月当个棉布娃娃一样搂在怀里,一会儿揉揉他耳朵,一会儿捏捏他鼻子,就连吃饭都要吹凉了一口口把饭菜喂到他嘴里。

    江海波可他妈算是见识到热恋中的狗男男有多腻歪了,短短一顿晚饭的功夫,他恨不得反手戳瞎自己的一副钛合金狗眼,好不容易伺候到祖宗吃饱喝足,他决定眼不见心为净,微微一笑双手抱拳,“告他妈辞”,然后潇洒的挥挥衣袖,咣当一声甩上了病房的门,并且发誓明天再也不来探病了。

    侯择七和杨月同步率极高的保持着友好的微笑目送他的背影走远,房门咣当关死的一刹那,杨月迅速掏出从江海波衣兜里顺出来的一块话梅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拆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侯择七则嘎哒一声反锁了门,然后走到窗前,唰啦一把将窗帘严丝合缝的拉好。

    杨月听到声响,一转头,瞬间变成弓起脊背的猫,十分警惕的问:“你拉窗帘干嘛?”

    侯择七不答,只是淡淡的说:“脱衣服吧。”

    “脱……”杨月见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话到一半立马手忙脚乱把被子拉高,磕巴道:“干、干什么?”

    侯择七立在床边,居高临下冲他扬扬眉梢:“你说干什么?”

    大难不死,久别重逢,又是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况且这还是在医院,他穿着肥肥大大的病号服,这种稀奇古怪从未体验过的play,想想就……

    杨月寒毛倒竖,打消脑子里这样那样不可描述的画面,严肃道:“这是在医院!我身上还有伤呢,你别乱来。”

    侯择七被他逗乐了:“你也知道你有伤,那受伤不擦药啊?”

    “你……”

    杨月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被这狗男人戏耍了,但他一向嘴硬,总不能让自己丢了面子,只能咕哝一下嘴里的糖。

    硬邦邦的问:“你又不是大夫,你能行么?”

    “我行不行,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侯择七长腿靠坐到病床边缘,一点点凑近他被烧红的耳廓,用气声轻轻的问:“怎么?难道你还想找个漂亮的护士姐姐来欣赏一下你光溜溜的样子么?”

    杨月眨眨眼睛,小声问:“有多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