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又看了一圈身边的大爷大叔们。默默地摇了摇头。

    我爸脸色一下就变了,“你背不背?”

    我没说话。

    “哑巴了?连话都不会说了!”他的声音忽然变的老大,吓得我浑身一哆嗦。

    “东阳,你这娃瞧着怯生的很啊,跟朱生家那小子可差着一截子啊,人家张嘴就能背什么古诗。”有个嬉皮笑脸的男子拿筷子敲着碗沿,笑嘻嘻地说。

    “滚!没用的东西!”他推了我一把。

    我一回去就听见我奶正骂我妈。

    都是些在我看来鸡毛蒜皮的事情,正好可以让她拿来修理我妈一顿。

    “放那么多油,不过了是吧?大手大脚,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对不起,妈……”

    “天天挣多少钱?看你的头发,衣服!一看就不是会过日子的货!”她越骂越带劲,而我妈越来越痛苦,眼泪啪嗒的掉下来。

    “大过年的哭,你是给我找晦气吧?!”

    骂了不让还嘴,连哭都不让了。

    我站在一边,嘴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我好像真成了一个哑巴。

    好不容易熬到夜里,里屋的人走的差不多了。

    我跟我妈进屋子里去收拾碗筷。

    我爸就半躺在炕上,扭头看着我,“过来!”

    他突然的暴喝吓了我浑身一抖。

    “今天你可让老子我丢大人了!”

    我不想过去,可是又不敢。

    刚走到他身边,他就拽住我的手,“给我背首诗!”

    我站在他的面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脑子里回想的全是刚才我奶奶辱骂我妈的话语。

    “给老子玩横是吧?”他的眼珠子因为充血而红彤彤的,恶狠狠地看着我。

    “老公,你不要这样,他害怕。”

    “什么都不会,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忽然将我压在炕上,用手掐着我的脖子,满嘴的酒气喷在我的脸上,“说不说!说不说!”

    我张大了嘴,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我失语了。

    “老公!你疯了!快放开他!”

    尖锐的哭喊声,脖颈间的窒息感,我瞪着双眼,盯着头顶的灯泡,明晃晃的……

    “你说不说!”

    “我上辈子一定是造了孽!才会生出你这种怪胎!”

    他咆哮着在我的耳边怒吼。

    我的脸憋的通红,眼眶欲裂,双耳开始出现耳鸣。

    再度醒来的时候,我像是死过了一回,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我的大脑。

    “大龙?你醒了!”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额头。

    “妈?”

    “嗯!”她趴在我的身边,轻轻抚摸着我的额头,“你觉得怎么样?嗓子疼吗?”

    “嗯。”我哑着嗓子说。

    “喝点儿水吧。”

    我看着她,看着她将水端到我的面前,喂我喝下去。

    “大龙,爸爸喝多了,他不是故意的。”她的脸上又再次浮现出那种笑容,像是一团干巴的海绵,使劲挤了又挤,才挤出了一丝笑容。

    “妈,如果没有我,你再生一个,你是不是会比现在过得更好些?”

    她呆愣地看着我,然后说,“你胡说什么呢?”

    “离开了我,你是不是真的过得更好了?”我认真地看着她。

    “大龙?”

    “我希望你过的更好。没人再打骂你,侮辱你。那样即使我消失在你的生活中,我也觉得很值得。”

    她讶异地看着我,似乎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又似乎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爸是个王八蛋,你的生活里最应该消失的是他。可惜,你做不到。”

    我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庞,她的脸庞依旧年轻美丽,是我记忆里的模样。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过得越来越好。”我伸手轻轻地拥抱着她。

    “你放心,我过得很好。你寄给我的明信片我都收到了,虽然我没回过。”

    我将头枕在她的肩膀上,“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你。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谢谢你曾经对我的保护,我现在已经找到可以真正和我一起互相保护的人了。”

    “大龙?你在说什么?”

    “这段回忆太痛苦了,我不想继续下去了。就这样吧,我已经不想继续回忆了。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的见面,再见了,妈妈。”我用手捧着她的脸,微笑地看着她。

    我中止了催眠,呼喊着一个人的名字,然后醒了过来。

    睁开双眼的那一瞬,我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他就蹲在我的身边,温柔地凝视着我。

    “我在。”

    温热的泪从我的眼角慢慢滑落。我的内心却无比温暖和快活。

    我对他说:林城阳,晚上我想吃肥牛火锅。

    他说: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