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马旅店是一家非常出名的旅店,旅店中的住客从布里本地的居民到途经东方大道和林荫道的冒险者与游侠们,十分广泛。这个地方也是最能代表这一大片区域的冒险与赏金文化的地方,来往各处的人都喜欢在这里交换消息,探听情报。

    甘道夫和索伦便是在这里相遇的,魔戒中阿拉贡和佛罗多也在这里相遇。

    跃马旅店的一楼是酒馆,二楼才是住宿,他们一踏进门便感觉到了这里的热闹,声音嘈杂喧闹,似乎生意格外的好。

    安阳四下扫了一眼,看见冒险者打扮的人往往聚在一堆,要么沉默无言的喝着酒,要么就是小声聊着什么,而那些大声嚷嚷的汉子反倒都是平民装扮。他在旁边还看到了令他感到蛋疼的一幕——

    一个看装扮来自更北方雅诺王国地区的商人坐在角落里默默祈祷,他喃喃的话清晰分明的传入了安阳的耳中:“伟大的红日天神,起源之神,艾恩·科菲诺里,请您赐予您的信徒祝福与庇佑,请您令我这一行无惊无险,能安全从孤山回去……”

    “……”安阳扯了扯嘴角。

    很明显他的信仰并不虔诚,否则安阳应该是无论在哪都能听见他的话,但他却是走近了才听见的。这种把信仰当成一种纯粹利益交换的人哪里都有,他也无需太过理会。

    接着,他们走到柜台边。

    一个穿着白色袍子的青年男人,并没有携带武器,也没穿盔甲,带着一个只佩戴一柄短剑的小霍比特人,这个组合刹那间就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随即他们很快便想起了之前传言中的一些内容——

    红日天神、起源之神艾恩·科菲诺里带着屠龙英雄之一,霍比特人巴金斯返回夏尔袋底洞,如有幸遇上他,就能获得神赐予的好运。

    不少人目光都灼热了起来。

    其中最热烈的无疑便是那名商人,而最虔诚的则是跃马旅店的一位侍应女郎。

    如果说那名商人的目光是让安阳敏锐的察觉到的话,而那侍应女郎的视线就是黑白世界中唯一一抹彩色,无论她隔着有多远,身边站着多少人,安阳就算背对着她也能准确的察觉出她的存在。

    这便是神灵与信徒。

    当所有人都在观望之时,安阳却无视了整个环境,径直走到店主身前:“开一个房间,两张床那种。”

    “好,需要食物吗?”

    “不需要。”

    “琳达,带他们上去。”

    一名长得膀大腰圆的大婶顿时走过来,带着他们往楼上走去。

    众人的视线这才逐渐收回。

    而安阳却听见那位侍应女郎在远处低声呢喃,尽管被旅店中的嘈杂所掩盖,但这呢喃却穿过了所有阻碍,直达他耳中。

    “伟大的艾恩·科菲诺里,不知道刚才见到的是不是您,真希望传说是真的,如果是那样,我想您一定会给我们带来好运,我可怜的弟弟一定能战胜病魔。”

    安阳顿时停下脚步,在楼梯一半处转身,目光穿过大半个一楼酒馆,与她接触。

    他嘴唇微启,没人能听见他说什么,除了那名脸上有着雀斑的年轻侍应女郎。

    “我听见了。”他说。

    “啊!”侍应女郎一声惊呼,手中酒杯顿时掉落下去,朗姆酒洒了一地。

    她只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即收拾,可再抬起头时,那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了。

    那一瞬间,他已读懂了这个女郎。

    巴金斯和安阳在跃马旅店休息了一夜,无人来打扰,但安阳却时常沉思。巴金斯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却也明智的没有出声,只思考着第二天的路程,那种归心似箭的心情恨不能让他马上冲回夏尔。

    第二天一早,他们便启程了。

    巴金斯莫名的,情绪有些低沉。

    他知道,当他回到夏尔的那一刻,也就是他告别那趟旅程,告别那一路波浪壮阔的风景和宛如史诗记叙中的故事般的经历,告别艾恩和甘道夫的时候。

    翻遍夏尔,没人知道他走了有多远,也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样的冒险。

    第1215章 格罗瑞亚

    骑在马上的巴金斯比往日沉默许多,就连策马也有气无力的。临到家乡了,却离家不久,他并没有诗人口中那种近乡情更怯的纠结,也没有想象中的欣喜。

    这一天明明是期待已久的,明明袋底洞的一切都让他无比怀念,可他现在却发现自己更舍不得前面大半年所经历的故事。那是一段只属于他的故事,矮人和艾恩先生都是这个故事中的角色,而背景则是许多一生都活在平凡中的人无法想象的,壮丽无比,甚至每一个波涛起伏都能让凡人惊骇,自己却就这样走了过来。

    那一路的艰辛,那一路的危险,现在都到了结束的时候了。那漫长得仿佛永远也逃不开的逃亡居然也就这么消失在背后。那一路靠在树下围火歇息的夜晚,那一个个端着木碗站在山崖边远眺落日红霞的黄昏,还有闲聊时各自所说的故事,每个人都唱过的歌,倾诉过的憧憬……

    现在都结束了,无一例外,无法避免。

    这一路上结识的朋友、经历的事、看过的风景,都变成了过去。

    它们从自己正在经历的故事变成了长存于自己心底的回忆,就算自己有一天将之倾诉出来,就算有一大群小孩围在自己身边用惊叹憧憬的眼神望着自己,那些没有经历过这趟冒险的人也永远不会明白,永远无法体会自己这大半年的蜕变,永远无法感受自己现在的心情。

    或许自己永远也无法再回到那个时候。

    想着,巴金斯又叹了口气。

    “唉!”

    尽管走得慢慢悠悠的,但兴许是马儿昨晚吃了个正饱,兴许是这段路变得比以往好走了许多,仅仅是下午,天边还没渲染上火红,他就已看到了霍比特屯。

    那个小村庄还是和原来一样,有着连绵小坡的悠然轮廓,即使凛冬也是绿色,只偶尔在小坡的顶上看得到一点点未化的雪。一栋栋小房子错落的散布着,大多都生长着葱绿的藤蔓和小草,有些还开着花,懒洋洋的阳光照在上面,恍如隔世。

    巴金斯面色复杂,策马站在树林中,远眺霍比特屯,却没有上前的意思。

    冬日的严寒没影响到村中的花草,这方树林却不能避免。许多树枝都已经秃了,地上落了一地叶子,却不是童话中的金黄色,而是干枯了的灰色,骑着马踩过来能听见沙沙的枯叶碎裂声,偶尔一阵微风吹过,还有残存的叶子飘落。

    “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