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邯写下最后一笔, 转头, 目光温润地落在他脸上, 眼底带起一点笑:“辛苦了。”

    沈陆扬走进教室, 时间还剩不到三分钟, 和谢危邯一起站在讲台上边看手腕上的表, 边闲聊。

    教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 沈陆扬耳尖地听见第一排的女生转头和后面的女生说:“卧槽,哪班的老师,好帅啊!”

    “谢老师你都不知道?咱们全校颜值担当!”

    “我说的是另一个!”

    “哦,新来的物理老师,听说讲课挺有意思的,彭俊他们班的。”

    “彭俊?”

    沈陆扬顺着女生的视线看过去,最后一排,靠窗。

    趴着一个高个子男生,没穿校服外套,一件黑t,后背印了个大狮子头。

    虽然只露出一个刺刺的后脑勺,沈陆扬还是飞快地认出这是彭俊同学。

    他一秒都没犹豫,放大音量说:“马上考试了,都别睡了!谢谢配合!谢谢!”

    彭俊整个人清晰地抖了一下,然后拧着眉爬起来,脸上还带着点儿不甚清晰的困惑和迷茫。

    翻译过来大概是怎么哪儿都能听见沈老师的声音——哦,原来就是他。

    沈陆扬冲彭俊露出个笑脸,挨在谢危邯旁边,按开会时主任说的那样,例行交代。

    “这次考试和以前一样,班里俩老师,走廊不一定几个游走老师,监控前面至少四个老师,这话你们都听够了,”沈陆扬很是悲愤,“所以咱们学校弄了个坑人的新政策,监控或者走廊的老师,逮住哪个考场有违纪的,一个人头儿扣监考老师三十块钱。”

    说到这沈陆扬一脸真实的悲伤:“老师一个月才两千出头,求求了,让我吃口热乎饭吧。”

    班里安静几秒,响起一阵笑。

    沈陆扬给他们打预防针:“等会儿呢,我如果咳嗽,就是我发现了不正当的苗头,趁这个机会,你们放下屠刀,一切都还来得及。”

    “不要等我或者谢老师走到你身边,温柔地告诉你‘出去’,那你这次考试就凉凉了我的宝儿。”

    考试铃声刚好打响。

    谢危邯拿起卷子,熟练地用刀裁开,骨节分明的手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沈陆扬数好几摞,挨个分了下去。

    第一节语文考试,正式开始。

    按规定两个监考老师应该一前一后坐着,偶尔起来走走。

    但沈陆扬听姜暖雨说,只要不说话影响学生答卷,爱怎么待怎么待,领导的有些话当放屁就行了。

    沈陆扬学得很快,安稳地站在前面边晒太阳边观察情况。

    时间还没过去一半,他发现有学生在往外掏手机。

    你说他动作娴熟,倒是有,但你说他隐蔽,那是一点儿没有。

    沈陆扬咳了两声也没退缩,整个大写加粗的“目无王法”、“明目张胆”。

    沈陆扬不确定他是该冲上去就是一顿输出,还是再咳嗽几声,索性拿胳膊怼了怼谢危邯,小小声:“谢老师,那儿——”

    谢危邯看过去,轻“嗯”了声。

    他走到靠墙倒数第三排,平静地敲了敲男生的桌子。

    谢危邯走路很轻,没什么声音。

    学生听见动静后吓得一抖,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屋里三十来个脑袋插电了似的“欻欻歘”全转过去了,眼神多多少少都写着“抓住他!抓住他!”。

    彭俊同学在这一众看热闹的学生里就显得非常不同,和他身上那条铅笔似的校服裤子一样不同。

    高冷地扫了一眼,看口型还说了句“傻逼”,然后低下头争分夺秒地继续编作文。

    有出息,沈陆扬非常欣慰。

    被抓住的男生看样子是个惯犯,也没多慌张,苦着脸求情。

    一会儿是“我知道错了”,一会儿是“我再也不敢了”,最后甚至说出“手机给你了老师,别把我报上去”。

    从始至终谢老师脸上都挂着温润的笑,闻言垂眸,嗓音低沉:“出去。”

    男生脸色一白,咽了咽口水,迅速拿起卷子起来了。

    走到讲台前的时候,咬咬牙,忽然跑到沈陆扬面前,抓住他袖子说:“老师我真的不敢了,你别让我出去,语文一百五十分呢,这次还要开家长会。”

    沈陆扬怕他影响别人,赶紧拉着人出去了。

    他压低声音:“这位同学,叫什么?”

    男生眼睛一亮:“皮意。”

    “挺好,”沈陆扬拍拍他肩膀,指向正往这边赶的纪律老师,“去吧皮意同学,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皮意刚笑起来的脸迅速垮下去,蔫吧地说:“老师你可太残忍了,我记住你了,又帅又残忍。”

    “是的,”沈陆扬乐了,“你好皮意,我叫沈陆扬。”

    这位貌似有那个社交牛逼症的皮意同学跟沈陆扬击了个拳,然后姿态不太潇洒地迎向他最初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