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祉之前也没少捅娄子做傻事,但那时太子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弟弟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早在接人回宫的那天,他就知道这弟弟不聪明。

    聪明弟弟有聪明弟弟的好,比如聪慧过人的四弟,不用多惦记就能自己做好所有事情;傻弟弟也有傻弟弟的好,比如傻乎乎的三弟,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实际也确实是不太聪明的样子,但……算了,确实说不上哪里好。

    太子刚听到康熙说要把胤祉扔进使团时有多担心,这会儿看见胤祉那高兴的样子就有多生气。

    原本以为弟弟傻点就傻点,反正有自己这个太子二哥在,再傻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现在看来,像这种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弟弟,还是扔了吧!站在一旁的太子黑着脸想道。

    都要被打发去雅克萨和谈了还这么高兴,不是傻到家了都干不出这种事!

    真当和谈跟平时出巡塞外是一码事?!

    “胤祉!你知道雅克萨和罗刹国在哪么你就遵命?!”黑着脸走出乾清宫之后,太子便风风火火地拽着胤祉回了毓庆宫,让人取来宫人打扫用的鸡毛掸子,指着胤祉沉声道。

    身形颀长的少年此刻看起来气场格外强大,手上拿着的明明是与其身份很不相配的鸡毛掸子,却硬生生搞成了拿鞭子的气势,吓得胤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太子二哥,我看过地图的,当然知道在哪啦!”行动上是怂了,但他嘴上可没怂到哪儿去,一本正经地嘟囔道。

    见他还敢回嘴,原本就在气头上的太子这下更气了,堪称火上浇油:“……孤看你这是想挨揍了!”

    “听说民间孩子不听话都是用鸡毛掸子或者鞋底抽,鞋底就罢了,有辱斯文,掸子倒是勉强可以一用,你不是天天嘟囔着要寻常小孩的正常童年?孤今儿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正常童年!”太子咬牙切齿。

    弟弟不听话,多半是揍少了。

    “太子二哥,你冷静一点……”见他当真要挥着鸡毛掸子揍人了,胤祉吓得赶紧往后退,怂了吧唧地举手告饶,“汗阿玛只是说找不着人就让我去,又不是一定让我去……鸡毛掸子这玩意儿跟尊贵的太子殿下气质不符啊啊啊啊啊!”

    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胤祉疼得哇哇叫唤,三分真七分假,叫疼声响得恨不得一里地以外都能听见:“疼疼疼疼疼!哥我这是肉不是木桩子啊啊啊啊啊!”

    “疼就对了!”太子强忍心疼,冷着脸继续甩着鸡毛掸子揍他,“都说了要给你一个正常的童年,不疼还像话么?!疼才能长记性,让你在汗阿玛面前口无遮拦!让你要去雅克萨作死!”

    见太子确实是没有揍两下做做样子就消停的意思,胤祉也不敢跳了,停下躲闪的动作任他结结实实地揍了好几下。

    太子二哥都这么生气了,再躲闪下去,只怕会火上浇油,还是老实挨揍吧,看在自己还算老实的份上,希望他能早点消气。胤祉苦着脸想道。

    事实证明,揍人这种事,单方面的独角戏确实没什么意思。

    起初胤祉一个劲儿躲闪叫疼的时候,太子挥着鸡毛掸子的胳膊越挥越起劲,等他不躲了,结结实实地揍了他好几下之后,太子强装的冷酷无情没多久就绷不住了。

    “……罢了,既然你打定了主意,孤也懒得多事了。”瞥见他捂着被鸡毛掸子亲切抚摸过的地方龇牙咧嘴的样子,太子既心疼又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你如今也渐渐大了,正如民间那句俗语所说,儿大不由娘,弟大也由不得兄了。孤若是像你小时候那样事事管着你,你只怕还会嫌孤烦,既如此,你且自己折腾去吧。”

    胤祉猛地一惊,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完蛋,这下玩大了!

    听着这话风,像是被冷了心啊!

    “二哥,您这是打哪听了那么多不靠谱的民间俗话啊?”他试图插科打诨蒙混过关,佯装自然地嘿嘿傻笑道,“弟弟还小呢!什么事都离不得兄长的,若是没您管着,弟弟明儿就能上房揭瓦了嘿嘿。”

    “你这不正揭着呢嘛!”太子凉凉地睨了他一眼。

    “……没呢没呢,这才哪到哪啊!”胤祉下意识秃噜道,说完就意识到了不对,赶紧闭嘴,“不是……”

    “这才哪到哪儿?!”太子微微眯起眼,“小三啊小三,看不出来啊,敢情你还是个祸头子?”

    胤祉苦着脸不敢说话。

    明知道自己不喜欢被叫小三太子却还是叫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生气了啊!

    果不其然,太子下一个动作就是直接端茶送客,哦,应该换种更直观的描述,挥着鸡毛掸子赶人。

    今儿他已经被气得彻底放弃了所谓的皇家仪态,完全顾不上什么礼仪规矩,一把将胤祉扔出门外,然后直接吩咐守门的奴才:“不准放三阿哥进来。若是有人胆敢违背孤的意思,便直接去慎刑司领板子!”

    声音响亮干脆,明显是喊给胤祉本人和所有奴才们听的。

    语气之坚决,听得胤祉欲哭无泪,哼哼唧唧告饶:“别啊!二哥,你是我亲二哥,不带你这么不听我说理由就直接判我死刑的……”

    如果是平时,听了这话太子肯定要让他赶紧“呸呸呸童言无忌”了,但这会儿太子连言语忌讳都没心思管了,反而回头睨了他一眼,冷笑道:“不带?你凭什么?”

    “孤是太子,这里是孤的毓庆宫,孤想不让谁进就不让谁进!孤想不见谁就不见谁!”

    仿佛还嫌说的不够狠,太子撂完狠话之后便亲手狠狠关上了大门,落下门后的插销,将胤祉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外。

    胤祉:“……”

    跟以往不同,太子的这场气生得可谓旷日持久。

    连近日以来一直在为佟佳皇贵妃身体担忧的四阿哥都有所耳闻,开始在胤祉那儿旁敲侧击打听情况。

    康熙暂时并未对外透露重新寻翻译之事是胤祉的主意,胤祉自己也不想去出这个风头,所以有关和谈的事自然不能往外说。

    和谈的事不能说,那跟太子二哥闹别扭的原因自然没法解释,故而,这段时间甭管谁来问,他都只能瞎掰理由糊弄过去。

    随口糊弄走四阿哥之后,他目光无神地盯着桌上的《史记》,完全无心读书,满心都在想:太子二哥要怎么才能原谅他呢?

    这段时间他也没有干坐着,想尽了各种办法去给太子赔礼道歉,试图早点得到谅解。

    送礼、送吃食、借着讨教功课的名义上门求教、练字帖送上门求指点、苦肉计、装可怜、找中间人说情……能想到的办法他通通试了个遍。

    然后……连毓庆宫的大门都没能进得去。

    毓庆宫宫门外守门的奴才被太子下了死命令,说是若让三阿哥踏足了毓庆宫的一寸地,守门的奴才便提头来见。

    在宫人眼中,太子向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子,这话一出,门房的人都恨不得直接在毓庆宫门外竖个牌子说三阿哥与狗不得入内了,哪还敢放胤祉进去?

    胤祉又不是那种非要跟奴才过不去的人,见毓庆宫门房的几个小太监每次见了自己跟见了鬼似的,自己一说要进去他们就哭着喊着要进门先踏过他们的尸身,便也就只能止步于门外了。

    毓庆宫进不去,太子生气之后又再也没有来过上书房,就连骑射课都是在康熙御用的演武场上的,完全不跟胤祉有任何接触。

    就连偶尔在路上遇见了,他都能装作压根没看见胤祉,仿佛眼里就没这人的存在一般,被奴才们簇拥着离开,完全把胤祉当做空气。

    甭管胤祉是来硬的还是来软的,太子都不吃他那套,那架势显然是要将冷酷兄长的姿态进行到底。

    胤祉拿软硬不吃的太子二哥没辙,只得自己咽下这任性的苦果。

    最糟糕的是,没过几日,原本只知道儿子跟太子闹了别扭的荣妃不知道打哪得知了太子生气的原因。

    这下胤祉简直是腹背受敌。

    一个生气的太子还没哄好呢,又来了一个盛怒的额娘,还附赠一个怒火熊熊燃烧的姐姐……焦头烂额都不能概括他的惨状。

    被荣妃叫去钟粹宫挨了三顿揍、被二格格罚了半个月的骑射课加练、还得继续想办法向太子求和……胤祉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惨字!

    黄连都没他现在的日子苦!

    若是让他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使坏传了消息给他额娘和姐姐,他定要……罢了,不放无用的狠话了,就算知道了又能拿那人怎么样呢?

    那日在乾清宫发生的事被康熙下了禁口令,知道的人左右就殿内的那么几个。

    梁总管还没那么大胆子擅自违背万岁爷的命令,也没那个必要,剩下的人就这俩,他一个弱小可怜又捂住的阿哥,能惹得起谁?

    是能报复坐拥四海的天下之主汗阿玛康熙?还是能惹原就还在生气状态的二哥太子?

    可拉倒吧!认清现实的胤祉苦哈哈地继续挨罚,除了偷偷在心里埋怨最有可能通风报信的汗阿玛几句以外,啥也不敢干。

    至于坐在乾清宫里听着銮仪卫上报胤祉近来惨状的康熙但笑不语。

    冒犯帝王颜面之后就当无事发生什么的,断然是不可能的事儿!

    老虎不发威就当他是病猫?即便冒犯王之威严的是虎崽子也不行!

    就算老三的建议对和谈一事确有帮助又怎样?在他这,功过能不能相抵,从来都是看心情的。

    显然,这次他就不想让胤祉功过相抵。

    功嘛,等和谈一事彻底尘埃落定以后再论功行赏也不迟。

    过呢,只说那日胤祉直言犯上之罪和惹得太子近来心情持续不佳两件罪过,康熙都觉得,只是让荣妃和雅尔檀去烦烦老三,还是太仁慈了些。

    啧,太子和荣妃下手都太过仁慈了,鸡毛掸子和拧耳朵能多疼啊!一点儿都不能帮老三多长长记性!

    要他说啊,就该直接打板子才是!

    反正屁股上肉厚,打几下既打不坏,还能长记性,保准下次不敢再犯。

    坐在上书房里听着师傅讲课的胤祉后背一凉,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啊嚏——”

    表兄德尔济克关心地看了他一眼,师傅也停下来问道:“三阿哥可是着凉了?”

    胤祉揉了揉鼻子,不确定地回道:“应该……无事?”

    怎么感觉自己又被惦记上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胤祉:在?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