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刺穿了腹部,将只破开了一个缺口但还没来得及爬出来的虫族死死地钉在了身躯里。

    有鲜红的血混着虫族墨绿的血液一同从那个伤口流出。

    “您能允许我将他们带回去吗?”

    沙哑的声音再次问道。这一次凑得近了,傅鹤轩才看清楚了萧肖走过时留下的脚印里,有着鲜红的血迹。

    第86章 田家败落

    “好,我答应你。”

    傅鹤轩注视着这个同他记忆里已经大变了模样的孩子。躲在葛布袍子里的萧肖如同把自己扎根在了黑暗里。

    “谢谢。”沙哑却又平静的道谢声从面具下传来。

    隔着黑色的面具,萧肖除了露出那一双灰蒙的眼,其他再没有什么同外界接触的窗口。

    乌安星的天空越来越沉重,墨色与暗红色如同最狰狞的两只兽压在了所有人的心上,那里沉甸甸地好似喘不过气来。

    刚破体而出的虫族还没有成长到坚硬不可摧的程度,几乎一个离子光束就能破开虫族最脆弱的腹部。

    但就算这些虫族一枪秒一个,也架不住数量太多,分布太广。

    眼看着乌安星沦为虫族的天下,傅鹤轩在驾驶着“风枭”将乌安星里里外外都给排查了三圈后。

    他终于下令暂时撤退!面对数量如此之多的虫族,只凭借他们一支军团的力量,就像是螳臂当车一样。

    乌安星已经全面沦陷,再没有一个活人。

    将乌安星空间站完全摧毁,又留下了一批远程监视的小队后,傅鹤轩率领着大部队启程返回华振。

    乌安星的惨况通过光脑被传送到了华振。那种铺天盖地的惨叫与无力又绝望的挣扎,还有那黑红的天空下虫族肆……

    一切的景象都在触动着人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乌安星原本只是罪恶与穷苦的地狱,如今,却真的成了死人的地狱。

    “他们在街上摆起了吃食,让所有人免费去吃。不需要抢,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口馒头。”

    “他们说,这是最后一顿晚餐。从明天起,那个铁丝网就会拆除,乌安星的人将不能从铁丝网里抢到食物。”

    “那群人说已经看厌了乌安星的贱民扮作兽匍匐在泥里的样子,他们选择把我们这些“兽”通通流放。”

    华振上将会议室里,萧肖平静地讲述着他在乌安星最后那一天里听到的消息。他说着乌安星那群穷苦人因为不再被需要“娱乐”流亡头子而哭嚎。

    他说着父亲选择了妥协,去拿了那最后一顿晚餐。

    他说着所有吃了晚餐的人都沦为了虫族的母体,而他不吃仅仅只是因为无法在暴露的地方摘下面具,并不是他有什么骨气。

    萧肖松开一直被他握在手里的东西,掌心里是一口已经被捏扁了的馒头。那里面就有一只待破体而出的虫族。

    他藏在面具下的眼盯着那被他捏扁的馒头,视线仿若凝滞了一样不再移动。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感觉他内心有着一股冲动,想要把掌心的那一口馒头吞如腹中。然而,手好像有千钧之力一样无法抬起。

    “这馒头里面的虫族可以交给科研所吗?”在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后,傅晋打破了这份沉默。

    也许是人到中老年,不得不说这心肠也确实会变软。他从萧肖身上看不到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样子,他看到的只有黑袍子上遮盖不住的沉沉暮气。

    但这种因为可怜而产生的同情很快被他拔了出来。傅晋能从萧肖藏在面具下的灰蒙视线里看出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甚至会厌恶。

    “你父亲的报信让我们找到了虫卵的新方向,虽然没有及时阻止这场悲剧。但他的报信让大批虫族死在成年前。”

    傅晋缓了一缓,待情绪恢复了一些,继续说道。“而你带来的有着虫卵的馒头也让我们有了可研究的珍贵材料。所以,你有什么需求只要合理我们就一定会答应你。”

    傅晋给出了承诺,也是属于他们双方的交易。这也是能给那个孩子最好的态度。

    在烂泥里挣扎着往上爬的人从来都不需要同情,他们需要的只是凭借努力与机缘,半只脚跨出了烂泥之后,赢得别人的尊重。

    “好好安葬父亲和哥哥。再给我一个能睡的地方。”

    萧肖不会去开什么大要求,他只想父亲与哥哥能有个地安息,然后自己能带着他们的要求与希望活下去就好。

    他不会忘记那个黑色金属球里,那个在他们眼里是个安全地方的破机甲舱里,他看着父亲与哥哥面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他们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一切都要慢慢好起来了。

    然而,梦就这样被唤醒了。他看见机甲舱里开始弥漫血液的味道,看到父亲快速锤炼了两把长剑。

    然后就是虫族带有腐蚀性的液体慢慢地侵蚀着这两把剑。剑刺穿的地方,鲜红的血与墨绿的粘稠液体咕咕地往外冒出。

    当腥臭充满了整个机甲舱时,萧肖感受到了面具里的湿润。那种久违的湿漉与脆弱让他突然想把手心里的馒头咽下去。

    “活下去。”

    “弟弟你要好好的。”

    但父亲同哥哥摸着他脑袋说的话,成了背负在他身上的枷锁。但也是他甘愿背上的。

    离开会议室,萧肖坐在前往新住处的悬浮车上。他默默地看着车窗外景色快速地飞过。

    每当车碰上交叉路停下的时候,他会把头猛地一转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萧肖觉得自己永远都在自欺欺人,好像他不去看外面,那么外面的人也看不到他一样。这样子的躲避,就像掩耳盗铃。

    新住处在城郊,独立的一间平房,周围没有邻居,也没有什么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