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听了一愣,这是什么走向?

    李敖并没有发现朕在腹诽什么,小声地给朕介绍完正泰源的状况,得到朕让王喜福给的赏银后,满意地离开。

    朕站在府衙附近,带着新买的九个人,先找了个茶馆准备坐着消化一下刚才的事。

    根据李敖的说法,正泰源是附近几个镇子最大的人口黑市,东家据说姓唐,这位唐老板和县老爷有些关系,具体是什么李敖也不清楚。

    但这唐老爷做生意讲义气,为人公道守诚信,故而生意很好。

    坐在茶馆里的时候,王喜福给朕一样样地试毒,然后小心地跟朕说:“公子,这些人要怎么安排?咱们要去正泰源看看吗?”

    人口黑市。

    封建社会固然是允许人口买卖,但是人口黑市的的确确是明令禁止的行为。毕竟主动出卖自己的劳动力,换取银两变为奴籍,这些八成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但是黑市的人口买卖,八成都是牵扯到拐卖……

    用现代点的词汇来说,拐卖人口就是强行将劳动者与生产资料相剥离,在封建社会是一种严重阻碍生产活动的行为。

    朕一向都知道封建社会不是什么歌舞升平的好地方,但也始终觉得大齐不一样,大齐商贸发达,国力强盛。朕登基将近七年的时间,基本没有过大的灾变,虽然朕在朝堂上想做点什么,会受制于派系斗争,可也就是费点事儿,总能做好。

    朕一直以为大齐的百姓,过得虽然不如现代人,可是至少吃饱饭没问题。

    现在李敖能这么轻易地给朕说,他们镇子上有个黑市,买卖人口的老板十分讲诚信……这便是在说,至少在这个明溪镇,黑市交易不是多大的秘密,是个非常普遍的事情。

    江南的问题恐怕比朕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李敖口中的县老爷,朕回忆着来江南一路看得官员资料,明溪镇的上级单位是留县,留县的县令好像叫郑明嘉。这个郑明嘉在留县做县令也有四五年时间了,考评成绩似乎不错,可是一直没有升官。

    真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原因。

    王喜福看着朕脸色不佳,不怎么敢说话,朕猛灌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还是有些气不过,让王喜福把外头的九个人喊进雅间来。

    看着这些个刚买回来,还在紧张的仆人,朕放缓了声音,试图让朕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你们都叫什么,是哪里的人。”

    朕看着手里的文书,文书上对这几个的人,姓名不提,籍贯十分统一的写着留县明溪镇大肖村。

    先前没觉得,现在看来,恐怕都是假的。朕挑人的时候,特意选的都是二十上下年轻人,若是一个村子出来的同龄人,他们怎么会这么和其他人表现得这么陌生。

    这还是过了府衙明路的文书呢。

    “说实话。”朕听着他们支吾地说大肖村,气儿不打一起出来。

    朕的怒意大约是被他们体会到了,其中一个人壮着胆子跟朕说了实话。说他原本是附近浮县人士,只因为两个月前浮县水患与家人走失,他就被拐来了留县,这两个月被牙行的人打骂驯服云云。

    听完这话,朕点点头,继续问了其他人。

    结果便是九个人里头,每一个都是不同时候被拐,第一个说话的浮县人还算幸运,只是被拐了一次,而且又听话,便被送到了牙行做正经买卖。

    惨的一些被拐了六七年,转了几个主人,但他们被拐的时候年纪比较大了,到还记得自己的祖籍。其中一个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拐了,大约就是小娃儿便被人掳走,其他都不记得。

    朕听得额头神经直跳,过了官府明路的,大齐的正经牙行,朕随手买了九个人,全都是被拐来的!

    桌子上的茶杯到底没有坚持住,被朕直接摔在地上,啪的一声,雅间里头声音顿时停滞。门外头的小二听见动静,探头探脑地想进来看看,被王喜福塞了点银子打发出去。

    其实,朕也算是被拐过吧。

    只是朕跑得比较快。

    朕听着他们的被拐经历,忍不住问他们:“正泰源你们知道吗?”

    被拐经历比较丰富的那人想了想,说道:“我以前在里头呆过一阵,每天的人来来去去,除了明面上的买主,正泰源每天自己也倒腾人,据说正泰源背后有个矿。”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好意思的笑笑:“我那时候正好染病,就没被人瞧上。正泰源嫌弃我麻烦,就转手卖给牙行了。”

    朕听完他们的话,没再多问。

    想来这些被拐的人,能知道的也有限,便领着这些人到了落脚的地方,看见朕终于把干活儿的人领回来,宫里带出来还剩下的那个小太监大喜过望,快乐的把这些人指挥得团团转。

    哦,金银财帛之类的有王喜福给朕管着,也有暗卫盯着,根本不用朕操心。

    朕原本是想在这里临时落脚,买了人就往锦县去,现在嘛,朕倒是不想那么快过去了。

    在屋子里戳了半天,朕吩咐王喜福给朕换一身普通人的衣服,不要绫罗丝绸,不要绣花缠金。这个要求可把王喜福给难住了,找半天找来一件符合朕要求的衣裳,给朕换好以后,王喜福笑着夸道:“公子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朕照了照镜子,觉得还不错,然后问王喜福:“你看这样打扮的话,那些拐子有胆子来拐朕吗?”

    王喜福:“?!!!”

    看着逐渐石化的王喜福,朕拍拍他肩膀,跟他介绍朕这一路上想的剧情。

    富家公子孟小五本是来明溪镇找亲戚,结果家奴王大聪明见钱眼开,伙同其他仆人抢了孟小五的钱财,随后逃之夭夭,不见踪影。

    孟小五被迫流落街头,晃悠到正泰源门口去,毕竟孟小五长得好看,拐子看见了不由得见猎心喜,把孟小五迷昏过去……

    王喜福被朕这个剧情吓得跪在地上,指天指地的发誓:“奴才对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若是有那携卷钱财的心思,保管叫奴才这辈子没有宝贝一起下葬,下辈子还做个没根儿的东西。”

    王喜福的动作太熟练顺畅,朕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拉他起来。结果王喜福说完,老泪纵横,活脱脱像是那被负心汉抛弃的痴情女。

    朕被自己的脑补给吓着了,摇了摇头,想拉王喜福起来,结果这老太监不起来。

    朕长舒一口气,喊了戚风出来,把人拉起来。

    “朕什么时候质疑过你的忠心了,就连上回你给朕下药,朕都没和你计较呢。”朕还气儿不打一处来呢。

    听见朕这么说,王喜福脸上神奇缓和几分,随即对朕说:“奴才这不是,被吓到了。上次那是礼部侍郎家千金实在给得太多了。”

    朕:“……”

    忠心这种东西,果然就是价码问题,呵,冷漠j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