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抬头就看到厉骁站在她面前,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刚开口就被班长打断了。

    班长是个清秀斯文,有点腼腆的男孩,他道:“你知道陆文洲在哪儿吗?下节晚自习主任查课,你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

    “稍等一下。”

    冯诗懿在裤子口袋里摸到手机,她打开手机通讯录,视线与指尖停在联系人【洲】。

    她垂着眸,睫毛轻轻扇动着,犹豫片刻后,拨通了电话。

    “嘀嘀”几声过后,手机振动的声音从冯诗懿身上披着的校服外套的右侧口袋传来。

    她掏出陆文洲的手机,紧盯着来电备注【懿】,待来电自动挂断,才回过神,对着班长摇摇头:“没带手机,找不到他。”

    忽然,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跑了进来,他喊道:“快点去拉架,陆文洲和晏琛在天台打起来了!冯诗懿在不在教室?”

    班长皱了皱眉,显然不太相信,冯诗懿也不信,陆文洲和晏琛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况且晏琛腿上打着石膏,坐着轮椅,怎么可能打起来。

    “骗你我是狗,就在天台上,打得水深火热,眼睛都红了,谁都拦不住。”

    男孩抓住冯诗懿的胳膊就要往外走,也就她能劝住发疯的陆文洲和晏琛。

    厉骁抓住了她另外一只胳膊,柔声问:“放学后,我们俩能找个地方聊聊吗?”

    冯诗懿点点头,“嗯”了一声后,跟着男孩离开。

    中国画一班的教室在艺术楼六楼,上了楼梯推开门就是天台,走廊内挤满了或看热闹,或透气的学生,就连上楼的楼梯上也挤着不少人。

    “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男孩用大嗓门开了一条路,带着冯诗懿挤上了天台。

    天台上一片狼藉,满地的画纸,画笔,椅子和画架扔的歪七扭八,垃圾桶内堆积着大量的啤酒罐,烟头。

    一群人围着正在互揍的陆文洲和晏琛,几个子高的男生在两边拉架。

    冯诗懿气的大喊:“陆文洲,你干什么呢!”

    她这一喊,世界像是静止了似的,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了,嘈杂烦躁的天台瞬间安静下来,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

    带冯诗懿上天台的男孩被吓的大气不敢喘,她素来是一副知书达礼,干净柔和的样子,说起话来轻细,温软。

    他第一次看到她发这么大的火。

    冯诗懿看看陆文洲,又看看晏琛,个个脸上挂彩,看对方像是看仇人似的,至于吗?

    她长舒一口气,牙齿紧咬下嘴唇,一个眨眼,眼泪就掉下来了。

    眼泪像是核武器,一落下连空气都凝结了。

    以冯诗懿身边的男孩为主,一群人由拉架改为哄人,陆文洲和晏琛躲在人群后,不敢直视冯诗懿。

    “别哭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你来天台,就应该让他们俩随便打,打得头破血流。”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成功让冯诗懿把眼泪憋了回去,她眨了眨眼,侧头道:“能不能让我和他们俩单独聊聊?”

    “当然。”

    “能能能。”

    一群人又乌乌泱泱的离开了,天台上只剩冯诗懿和正在清理“战场”的陆文洲和晏琛。

    天台上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风吹过耳侧的摩擦声与搬动东西的声音,还夹杂着晏琛倒吸凉气的声音。

    晏琛被陆文洲打得不轻,嘴角还挂着血丝,不知道是伤到腰了,还是真的伤到腿了,每走一步他就倒吸口凉气。

    他眉头一皱,像是尽力忍耐着疼。

    冯诗懿摇摇头,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她刚走出两步,就听到背后传来晏琛和陆文洲整齐的声音:“你要去哪儿?”

    “我回教室拿医药箱。”

    冯诗懿转过身,看看晏琛,又看看陆文洲,咬牙道:“你们俩别再打架了,有话好好说,听到没有?”

    陆文洲和晏琛对视一眼,同时“嗯”了一声。

    ***

    等冯诗懿拎着医药箱回到天台时,天台已经恢复到了平时的模样,陆文洲和晏琛坐在长椅上,板着一张脸,中间隔着一人半的距离。

    冯诗懿坐在两人中间,把医药箱放在腿上,看看陆文洲又看看晏琛,问道:“谁先来。”

    “他先来。”

    “他先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这让冯诗懿更生气了。

    “现在知道谦让了,为什么刚才动手打架时,不少打对方一拳?好哥们儿打架,丢不丢人?”

    “陆文洲,你连晏琛都打,你丢不丢人!”冯诗懿看向陆文洲,在他胸口软绵绵的砸了一拳,加上她那有点娇的语气,像是撒娇似的。

    陆文洲的目光柔和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对不起。”

    冯诗懿抬眼看着陆文洲,刚好碰上他柔和的视线,她给他上药的手顿了顿:“你打的是晏琛,应该给他道歉。”

    陆文洲眸光暗了暗,低着头保持沉默。

    片刻,他的视线重新交织在冯诗懿身上,一声又一声的说着“对不起”,声音小到只能让她一个人听到。

    冯诗懿的声音淡淡的:“你不用给我道歉,你并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陆文洲眸色一沉,右手不自禁的握成拳,这个动作扯到了他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反握住冯诗懿给他缠绷带的手,灼热的温度从掌心蔓延到冯诗懿的手背。

    又传递至她的脸颊与胸腔,她可以感受到她的脸颊正在发烫,心脏正在跳舞。

    冯诗懿触电似的甩开陆文洲的手,倏地一下站起来,连着后退好几步。

    她把上药的工具扔给陆文洲,“听说是你先动手的,作为道歉,你给晏琛上药。”

    陆文洲一声不吭的把自己手上的绷带缠好,侧过身子给晏琛的伤口上药。

    晏琛比陆文洲伤的重,脸上有好几处伤,嘴角还在渗血。

    陆文洲给他上药时,只能听到他全程喊疼,不知道的还以为陆文洲又把他怎么样了。

    “嘶…文洲,轻一点,很疼的。”

    陆文洲给晏琛上药的动作放轻了不少。

    冯诗懿口头教育:“疼还打架,打架时没想到会受伤,受伤了会疼吗?”

    两人处理完伤口,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垂着头,身体坐的直直的,双手背在身后,无论冯诗懿怎么说,都不敢出声反驳。

    冯诗懿让他们俩道歉,他们俩就道歉。

    是陆文洲先动手的,也是他先开的口:“对不起。”

    晏琛傲娇的别过头,小声嘟囔:“放学请我吃小龙虾,我就原谅你。”

    “可以。”

    “我原谅你了。”

    冯诗懿让他们俩握手,他们俩就握手,让他们俩抱抱,他们俩就抱抱,乖巧的很。

    只是当冯诗懿问到为什么打架时,陆文洲和晏琛默契的的保持沉默,无论她怎么问,他们俩就是不说。

    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再问,就是闲的没事,打架解闷儿。

    回教室的路上,冯诗懿一脸严肃,再三强调:“以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如果你们俩以后再打架,咱仨这发小儿就别当了。”

    晏琛想化解一下此刻的严肃氛围,贱嗖嗖提了一句:“那我不揍陆文洲,揍别人行不行。”

    “不行!”

    冯诗懿看向走神的陆文洲,拽了拽他的衣角:“你也是,以后不可以再打架了,再打架我就不理你了。”

    陆文洲回过神来,郑重的点点头,“好。”

    ***

    晚九点三十分,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冯诗懿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显示在通知栏,她点进微信一看,是厉骁发过来的,他现在校门口等她。

    她眨了眨眼,稍缓几秒才想起,第一节 晚自习下课时她答应了厉骁放学和他聊聊。

    冯诗懿回了一句【好】,便侧头看向陆文洲。

    “你跟晏琛先回家吧,我今天还有事没办,一会儿卓叔来接我回家。”

    身旁的陆文洲把一切收于眼底,他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敲动着【今天有事,明天再说】,发送至晏琛。

    他又装作不经意的问:“什么事,很重要吗?我陪你一起?”

    “不用陪,你跟晏琛去吃小龙虾吧。”冯诗懿摇头道。

    陆文洲对冯诗懿接下来要去干什么一清二楚,他心里早有主意,只是“嗯”了一声,又让她注意安全,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