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睫毛轻轻煽动,眼泪随即而落,澈亮而哀伤的眼瞳中,倒映着晏琛模模糊糊的影儿。

    晏琛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朦胧泪眼,离开时清瘦纤柔的背影,心都碎了。

    都是他的错,辜负小冯妹妹的,都是大混蛋。

    她现在一定躲在洗手间,蹲在角落里,握着小手绢,委屈巴巴的抹眼泪吧。

    冯诗懿踏进洗手间的一瞬间,立刻收起眼眶中打转儿的眼泪,倚在洗手台前补妆。

    烈焰的蓝调正红在冯诗懿唇上漾开,留下两道摄魄,性感的弧度,她扬起下巴,笑得分外昂扬,肆意。

    这就是传说中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她才不会为了两个狗男人感怀伤感。

    这世间有这么多好男孩儿,凭什么非他不可?

    出了洗手间,冯诗懿又是那副“我失望了,我心碎了”的模样,眼眶和鼻尖红红的。

    她回来时,卡座的金属制长桌上,摆满了螺丝起子,像是挑衅似的。

    晏琛边喝,边叫人往下撤:“动作快点儿,一会儿人回来了,又要被气哭了。”

    冯诗懿是个有小脾气的人,从前她是尽量收敛着,现在没那个必要。

    她又转念一想,自己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生气,他这么做,就是想让她生气,这不正中下怀吗?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冯诗懿的声音很轻,晏琛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试探的问:“酒…我拿走了?”

    “留着吧。”冯诗懿垂眸扫过桌上的酒杯,眉梢微挑,“怎么能浪费人家的好意。”

    “那你一个人小心一点,别喝陌生人给的酒。”

    晏琛叮嘱后,用手势告知几个服务生离开,把卡座留给冯诗懿一个人。

    自从冯诗懿进入午夜心碎俱乐部起,就有不少寻欢作乐的饿狼盯上了她,开始晏琛在她身边,还稍有忌惮。

    待她身边空了下来后,短短的十分钟,便陆陆续续去了七八个搭讪的男人,一双双闪着绿光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一句“不上床,只喝酒”,让他们个个无功而返。

    晏琛坐在拐角阴暗处的十二号桌,远远的观察着冯诗懿的动向,生怕她这只又纯又乖的小白兔,被哪只不长眼的饿狼叼走。

    对面的黑色皮质沙发上,陆文洲端坐着,一身面料上等立体剪裁的顶奢黑西装,衬得他愈发冷傲,难以接近。

    少年时期的青涩的清冷矜傲,已经磨平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常居上位的高不可攀,透着股掘地三尺的冷冽。

    他像是蓄势待发的猎手,被他视线缠绕的冯诗懿,便是落入陷阱的猎物。

    冯诗懿身边每坐下一个搭讪的男人,他握着酒杯的手便收紧一分。

    “别把杯子捏碎了,这可是花钱买的。”

    晏琛眉头一皱,语气不善,“既然你爱的死去活来,非她不可,当初为什么要说伤人的话。”

    他将酒杯重重摔在长桌上,“我看你就是脑子有病。”

    “啪嗒”一声,酒杯降落在地,七零八落的碎了一地,不知道是被陆文洲捏碎的,还是摔碎的。

    晏琛这下也火了,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陆文洲,你还不开心了!我说的不对吗?小冯又纯又乖又惹人爱的好孩子,让你几句话给气出国了。”

    “因为你,小冯六年没联系我,我帮你试探她,她气的不理我,我骂你几句怎么了。”

    陆文洲用眼神示意晏琛看向冯诗懿所在的方向。

    只见冯诗懿跟三个相貌堂堂,气质出众,平均年龄也就十八岁的男孩儿,玩得十分开心。

    她一笑,那双撩人的丹凤眼,便媚意丛生,勾得人欲罢不能,几个男孩被迷得浑身热辣辣,轻飘飘的。

    “我去洗手间。”陆文洲憋着火,起身就走。

    晏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去看看她!”

    “小冯!你干嘛呢,摸人家腰干嘛?”

    “小冯!离他远点,他的嘴唇都要贴在你的嘴唇上了!”

    “小冯!你为什么要摸人家屁股!”

    “小冯,不许跟他喝交杯酒!”

    他的指尖扫过三个男孩儿的脸,最后停在冯诗懿含笑的脸上,气的声音发颤:“你一个对三个?”

    “不行吗?”冯诗懿狡黠一笑,“人多才开心啊。”

    晏琛捂着眼睛,语重心长的,像个教育叛逆女儿的老父亲:“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气死我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啊。”

    冯诗懿牵住他的衣角,抬眸问:“要不然,你也一起?”

    晏琛后退一步,气的上气不接下气,如果不是他反手扶住了桌子,就要被她原地气晕了。

    ***

    午夜心碎俱乐部的男士洗手间内。

    陆文洲用水龙头内流出的冷水,洗了几把脸,才稍稍压住心中的邪火。

    他满脑子都是冯诗懿的笑容,苦涩的,甜蜜的,可爱的,狡黠的,灵动的,肆意的,撩人的,像刚才那么欠收拾的,他只见过两次。

    第一次撩得他连做半个月春梦,第二次撩得他当场失控,神智不清,第三次就是现在,惹得他满身情|欲,如沐烈火。

    冲水声过后,一个身形清瘦,长相斯文,满身酒气的男人,撞了陆文洲一下,晃晃悠悠的走到洗手台前。

    “不好意思啊,哥们儿,我有点喝醉了。”

    陆文洲被他身上的酒气勾的上头,一头扎进渗着凉意的水池中,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身旁的男人接了个电话,背着身,倚靠在洗手台上,言语中尽是猥琐:“听哥们儿一句劝,马上打车来,今儿vip席上来了一个特带劲的妞儿,那脸蛋,那曲线绝了。”

    男人深嗅一口,笑得十分欠揍:“就连身上的雏味儿,都勾的人欲罢不能,那腰又软又细,我满脑子都是她躺在我身下,晃着腰,娇喘着的骚浪样儿,肯定特销魂…”

    他猥琐的话音还没落地,就被陆文洲捏住后颈,踢弯膝盖,一把按进水池内。

    “就你,也配惦记她。”陆文洲抓住他的头发,将他从水中拎起,“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德行。”

    陆文洲发梢上水滴滑落,滴至眼中,在他眨眼间,男人挣脱他的束缚,反手给了他一拳,直中右脸。

    男人不仅手黑,嘴还贱,一拳打得陆文洲嘴角渗血,暂得上风后,讽刺一笑:“她长得就是个骚浪样,都来酒吧玩了,还装什么良家纯情少女。”

    “敢情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能被爷惦记上,是她的幸运,且偷着乐吧。”

    事实证明,反派永远死于话多。

    陆文洲原本还想放猥琐男一马,侮辱性的话一出,他双目猩红,一记左勾拳打在右额角,一记右勾拳打在左额角。

    直教人头脑发懵,接着又一个过肩摔,猥琐男摔倒在地,陆文洲黑亮的皮鞋踩在他胯间,一用力,便断子绝孙。

    “啧,真脏。”陆文洲怕脏了眼睛,别过头,冷冷的问,“道歉还是断子绝孙?”

    “去你的。”猥琐男一脚提在陆文洲小腿上,“爷凭什么给你们道歉。”

    不道歉,很好,非常好。

    陆文洲动了动脖子,以绝对的武力值吊打猥琐男,他下手更黑,猥琐男浑身没一处好地儿,一动哪儿都疼。

    他一字一句的重复:“道歉还是断子绝孙。”

    “道歉,您是爷,我马上道歉。”

    男人连滚带爬的离开洗手间后,陆文洲又仔仔细细的洗了遍手,用了大半瓶洗手液。

    他出了洗手间,正好远远对上猥琐男的试探的视线,刚向着猥琐男的方向走动一步,猥琐男就乖乖去道歉了。

    “奶奶对不起,祝您跟爷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第14章 十四日缱绻 私奔

    翌日, 冯诗懿是在午夜心碎俱乐部的员工休息室醒来的,身上只盖了两条薄毯, 一件风衣外套。

    宿醉让她意识模糊,记不太清楚昨晚发生的事儿,她只知道她一直在喝酒,直到喝断片儿。

    她从单人床上爬起,晃晃悠悠的进了盥洗室,站在镜子前发呆。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 手指细长,独属于男性的手,伸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套一次性洗漱用品。

    晏琛看向镜中的冯诗懿, 笑眯眯的说:“早上好,小冯,昨晚睡得好吗?”

    冯诗懿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动了动落枕的脖颈, 笑着回了句:“挺好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