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把学校炸了才是闯祸?”冯诗懿语气不善,看着陆文帆强词夺理的样子,火冒三丈高。

    “不是。”陆文帆偷偷瞄了冯诗懿一眼,软乎乎的说,“对不起嘛,我错了,你别生气啊。”

    其实,二中的男生宿舍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每一位宿管对学生抽烟这件事,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默认状态。

    陆文帆这才觉得偷偷抽烟被抓这件事不算闯祸。

    一直沉默的温漾开了口,他背靠在墙上,对冯诗懿鞠了一躬:“老师对不起,抽烟这件事确实是我们不对,给您添麻烦了,我们俩愿意接受全部的惩罚。”

    “但是。”他话锋一转,犀利难测的双眼看向冒名顶替的两个醉鬼,“他们俩犯事儿栽赃我和小四这件事儿,我们俩需要一个合理的交代。”

    温漾危险的眼眸眯了眯,从口中冷冷吐出一句话:“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背锅双侠可不是浪得虚名的,这称号皆因他们而起,幸亏生在一个科技发达,监控天网密布的年代,要不然早就被冤死了。

    “我比窦娥还冤啊。”陆文帆委屈极了。

    身旁的温漾挑挑眉,望着陆文帆的目光颇具玩味:“帆,你知道窦娥是谁吗?”

    “窦娥是我国历史上…”,陆文帆颇为自信的扬起下巴,“最冤的一位妇女。”

    “嗨。”温漾就知道从他嘴里说不出什么正经话。

    说着说着,陆文帆又咿咿呀呀的唱起了京剧名段《窦娥冤》:

    “没来由遭刑宪受此大难,

    看来世间人不辨忠贤,

    良善家为什么反遭天谴,

    作恶的为什么反增永年,

    法场上一个个泪流满面,

    都道说我窦娥死得可怜…”

    温漾还来了一段阿卡贝拉,与国粹融合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冯诗懿一个头两个大,被这俩孩子的臭贫气得笑出了声,她侧头问:“你们俩这么能贫,怎么不去天桥说相声?”

    陆文帆挠挠头,害羞一笑:“毕竟地域特色,传统艺能,天生的搞笑因子。”

    “嘿!你当我是真的在夸你呢。”

    虽然温漾和陆文帆在尽力调节气氛,冯诗懿还是察觉到这件事儿是积怨已久,应该尽早解决了,不能委屈了她的学生。

    她起身走到那两个夜不归宿的醉酒学生面前,问道:“小朋友,你们是哪个班级的?班主任是哪位?能不能正常沟通?”

    两个男孩无动于衷,无论冯诗懿问些什么,都只是点头,摇头,不是真的醉了,就是在装傻。

    冯诗懿问不出什么,便看向温漾和陆文帆,他们肯定知道,那两个醉酒的男孩是谁,哪个班级的,班主任是谁?

    温漾和陆文帆二脸嫌弃,通过石头剪刀布的方式决定了谁开口。

    输了的陆文帆像是即将去战场英勇就义般壮烈,说出他们的名字时,满满的不屑。

    “左边的叫许戈,右边的叫何则,主楼高一三班的,班主任叫李曼园,宿管老师有她的手机号。”

    冯诗懿看向宿管,唇边漾起礼貌的浅笑:“麻烦您联系一下李老师,让她务必尽快赶来。”

    宿管翻开紧急通讯录,拨通了李曼园的手机,说话的态度与跟冯诗懿说话的态度是两个极端。

    冯诗懿可以感受到这个宿管似乎不太喜欢体育班的孩子。

    不,也许用“看不起”这个词更准确一些。

    冯诗懿不想笑,只是觉得他可怜,都二十一世纪了,还会出现这种狭隘的思想。

    抛去想走捷径的,大家都是站在自己或热爱,或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何必分出个三六九等。

    宿管挂断电话后,只是告诉冯诗懿:“李老师在来的路上了,你稍等片刻。”

    这一等就等到了七点整,期间冯诗懿洗了个漱,化了个淡妆,问清了温漾和陆文帆成为背锅双侠的历史经过。

    能暂时维护了她为人师表的形象,多亏了虞姒给她从家里带来的化妆品。

    陆文帆见到虞姒时眼睛都直了,追着人家要联系方式。

    可惜,虞姒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早自习铃声响起后,李曼园才姗姗来迟,跟她的浮夸相比,冯诗懿觉得自己开绿色超跑上班也没那么招摇。

    李曼园全身上下,细枝末节的装扮,只传递给了冯诗懿一个信息:她很有钱。

    满身堆砌的奢侈品,工艺繁复,体量大,数量多的珠宝,清纯妩媚型的高配网红脸,白,瘦,皮相上乘,骨相偏差,每一处五官都精致的过分完美。

    美则美矣,却毫无灵魂。

    冯诗懿可以在她身上感受到,隐隐散发着的敌意。

    这敌意来的有些莫名其妙,冯诗懿对这个李老师的好感连降八度。

    李曼园晃着蛮腰越走越近,直到走到冯诗懿面前时,才缓慢地发觉自己比她矮了半头,气势上也输了半头。

    “哎呀,冯老师,我住的比较远,所以来的比较迟,你别放在心上哈。”

    她操着一口苏杭方言,声音细腻软媚,是大部分男人,小部分女人都无法抵抗的类型。

    可惜,冯.钢铁直女.诗懿完全不吃她这套,她浅浅一笑:“李老师,燕郊的空气一定很好吧?”

    冯诗懿话里的讽刺意味颇足,李曼园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她撩起鬓边的碎发别在耳后,风韵萦绕:“这个我不晓得的呀,我住通州运河畔的。”

    说着说着,双方对线的战场就从男生宿舍楼转移到体育楼的班主任办公室。

    毕竟是主场作战,冯诗懿也占理,饶是李曼园再摆着前辈的谱儿,也不太合适。

    “小朋友,犯了错应该勇于承担,祸水东引不是好习惯啊。”冯诗懿看向李曼园,“您说对吧,李老师?”

    “是的呀。”

    李曼园看向清醒了不少的何则与许戈:“快给现代五项体育班的温漾和陆文帆道个歉。”

    何则和许戈无动于衷,李曼园不急不慢的开口:“犯了错就要勇于承担的呀。”

    “惺惺作态。”温漾眼瞳中的温度已经降至冰点。“我晚饭都要吐出来了。”只要给陆文帆一个垃圾桶,他能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冯诗懿没从李曼园眼里看到一丝认真和责怪,何则和许戈死不认错道歉的行为,让她非常不满意。

    “既然这样,这件事就交给陆校长处理吧,毕竟温漾和陆文帆也犯了错,陆校长会一视同仁,秉公处理的。”

    反正温漾和陆文帆也不是第一次替何则和许戈背黑锅,不如这一次彻底清算了。

    这事儿要是闹到陆校长那就小不了,李曼园正处于评职称的考察期,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能影响了她的仕途。

    她自知理亏,用眼神示意何则和许戈道歉,这次她的眼神染上七分愠怒,何则和许戈只得乖乖道歉。

    他们俩的道歉毫无诚意,不仅声音像微风吹过般轻,态度咬字也含糊不清的。

    温漾轻哼一声:“没听见,蚊子放屁声儿都比这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替他们背锅了,也该去校长室讨回公道了。”

    陆文帆化身葫芦小金刚,赖唧唧的说:“今天他们俩如果不公开给我们俩道歉,这事儿就没完!”

    “你们俩怎么跟李老师说话的。”冯诗懿佯装生气。

    “抱歉啊,李老师,这俩孩子气傻了,您别介意。”她又笑吟吟的看向李曼园,“这件事儿您觉得该怎么处理,是去校长室,还是…”

    理亏的李曼园尬笑一声,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

    中午十二点,主楼的教务处与体育楼的教育处同时下达了通告批评处分通知。

    体育楼一楼大厅的电子大屏幕,滚动播放着起大早抽烟被抓的温漾和陆文帆被通报批评的消息。

    等待温漾和陆文帆的不仅仅是一份800字的检讨,打扫德育一个月的惩罚,还有公之于众的羞耻心。

    这次制作通报批评的老师,换了一种风格,截取了温漾和陆文帆被监控的照片,制作成表情包式教育海报,二十四小时循环放映。

    看热闹的王语休“噗”一声笑出来:“谁干的呀,这么有创意,当之无愧的体育楼第一人才。”

    “还能是谁,咱的新班主任呗。”权铮笑得都快喘不过来气了,“我亲眼看着她发给教务处的王主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