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铎:“行了,你再激动会儿,我进去给你煎几个荷包蛋,卓玛煮的面就加了青菜和酱油。”

    肖铎进帐篷了,钟蘧在帐篷后的沥青路上盘腿坐下,心理的激动褪去了,心里混乱地滚动着,珠峰距离珠峰大本营也就3000米,其实看起来不高……肖铎好高啊,他得有185厘米吧?

    心慌意乱。

    心慌意乱的钟蘧再看了会儿珠峰,珠峰似乎也没了趣味,他进了帐篷。

    帐篷外间很闹,原来是卓玛正在被她阿爸打,钟蘧听不懂藏语,憨哥朝他挥挥手,意思是让他进帐篷里间去别多管闲事,“卓玛光顾着看电视剧,都没照顾生意,今天就我们一车生意,她爸生气呢。”

    “小姑娘哭得好可怜啊,我们不管真的没事吗?”

    “这个我们管不上。”

    钟蘧点头,这次不再硬出头,进里间了。

    吃了面,天色就基本暗了。帐篷里间就他们三个人,睡在同一侧的床铺上,憨哥睡在靠近门的位置,他提醒道,“半夜帐篷里的炉子就熄了,这里门都漏风,会很冷,你们就穿着衣服睡觉吧。”

    “嗯,”两人点头。

    肖铎正在整理一路拍的照片,也把钟蘧艰难耍帅的视频发给钟蘧。

    钟蘧在一旁挨着他,看他电脑里的照片,大多是风景照,其他的都是钟蘧的照片,都是抓拍,钟蘧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拍了那么多。

    有丑照,比如和羊湖的藏獒合照,一脸惊恐,比如在车里睡着了,大张着嘴还流着哈喇子,钟蘧看得都笑瘫在床上。但也有拍得很好看的,钟蘧总是在笑,在公路上笑,在湖边笑,对着藏家的老人笑,对着早餐馆子的老板娘笑,肖铎拍的都是钟蘧的笑脸。

    钟蘧呆呆地看着肖铎镜头里的自己。他有点臭屁地想,肖铎应该很喜爱他吧——无论是哪种喜爱——他镜头里的自己,是那样率真又帅气。

    所以,肖铎对他是哪种喜爱呢?

    如果钟蘧心底有珠峰,那么这座珠峰此时正在无声地雪崩。

    但他也只是笑,“快发给我,快发给我,我要换微信头像了,”并且要求,“肖哥,明天我要跟你合照啊!”

    深夜,肖铎在珠峰大本营的砂石堆上捡到了钟蘧,“怎么还不进帐篷去睡觉?”

    珠峰大本营的夜晚,所有的灯都灭了,只有移动卫生间还留一点光亮,天上没有星子,四周没有声音,钟蘧就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坐在珠峰大本营中央的空地,肖铎的手电照到他的时候差点吓一跳。

    “啊,哥,你睡眠不好,吵到你了吧。”

    “没有,一睡着就缺氧,也睡不着。”肖铎关了手电,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坐到他边上。小朋友上洗手间迟迟不回来,肖铎担心他遇上了什么麻烦,就出来看看。

    “嗯。”

    “干什么呢,不冷吗?”

    钟蘧的回答似曾相识:“感受神圣。”

    肖铎笑笑,“这次感受到了吗?”

    “嗯,有一点,感觉自己像是宇宙奇点,宇宙万物都因为我发生,”钟蘧在黑暗里眯着眼睛看肖铎,又笑道,“你来了就不像了。”

    毕竟宇宙奇点是唯一,是孤独。

    但你让我想要靠近同类,想要热闹。

    “打扰你了。走吧,睡觉了。”

    两人并排躺在床铺上,憨哥早已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噜声,钟蘧心里乱糟糟一片,以为自己今夜一定会睡不着,但或许是太累了,嘟哝一句“晚安”,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钟蘧又因为憋气挣扎着从睡梦里醒来,盖着三层厚重的旧棉花被,他身上还穿着好几件衣服,完全呼吸不了。

    他大喘了两口气,把盖在身上被子掀开了一层,迷迷瞪瞪又睡着了。

    又半个小时,钟蘧又憋气着醒来,脱了一件羽绒服外套。

    再半个小时,他再次憋着气醒来,暴躁地念了一句“憋死我了”,又脱了一件毛衣,只穿着一件衬衫,翻了个身,下意识往肖铎的方向蹭了蹭,直顶开了肖铎盖着的两床棉被,把整个人缩在肖铎身边,才安稳地睡了。

    肖铎在漆黑的夜色里看着钟蘧并不清晰的轮廓,乐得直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便这样一直醒到天亮。

    第6章 佩枯错

    这天行程赶,三人早上七八点就起了,这个点的珠峰大本营云山雾罩,别说看见日照金顶的奇景了,五十步之内简直人畜不分。

    钟蘧站在帐篷外清晨微量的空气里,一边洗脸刷牙,一边摇头晃脑地念,“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远远看见了正跑过去的夏尔巴男孩,他赶紧吐掉嘴里的泡沫,乱七八糟漱了口,向夏尔巴男孩招手,“嘿!嘿!看这里!”

    男孩穿一件明显偏大的脏兮兮的灰色t恤,黝黑的脸、厚厚的嘴唇,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男孩的普通话不怎么样,只是跑过来对着钟蘧笑,钟蘧也笑,半用手语半用普通话还夹杂了英语交流着,“这个足球送给你,”钟蘧把新买的足球递给男孩,男孩摆摆手示意不要,钟蘧又递过去,“我们是朋友,

    other,

    o!”

    男孩似乎是听懂了“朋友”,咧出一口白牙,“突几其。”

    “突几其,突几其。”钟蘧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学着他重复着。

    “‘突几其’是谢谢的意思,”憨哥走过来,“走吧,吃完饭要出发了。”

    钟蘧点头,一边喊一边向帐篷走,“不客气哈哈哈哈,我们是朋友!朋友!”

    夏尔巴男孩在原地耍了一段球,向钟蘧挥手。

    肖铎看着钟蘧吹着口哨向自己走近,似乎也被他的好心情感染,“不赚你的生活费了?”

    “踢不过人家啊,”钟蘧摊手,又露出明亮的笑意“没事儿,昨天那段够了,我到拉萨再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