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真名叫做白少流,那天晚上失血过多,最后倒在这家店门口,被老板娘救了。

    白少流见到沈炼有些熟悉,却想不出什么时候见过,那天夜晚匆匆一瞥,实是没能跟沈炼对上号。

    过了好一会,一盘烤鸭才端上来,片得很均匀,常人只能看到表面,落在沈炼眼中,却是完美至极刀工的表现。

    这盘烤鸭做得很有庖丁解牛的意思,以无厚入有间,至于骨肉分离。

    其实很少有人注意,老板娘最好看的不是腰,而是她的手,白嫩细腻,没有半分粗糙。

    当然老板娘虽然不一般,沈炼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来吃东西。

    他虽然不食五谷,断绝烟火,仍旧有口腹之欲。

    今天调料放的很好,似乎比他第一次还好吃一点,老板娘自然是不会陪着沈炼吃东西,白少流更是擦干净桌子后,就靠在门外晒太阳,都没去招呼客人,老板娘竟然也没让他招揽生意。

    这里临水,便是正午,依然凉爽。

    沈炼都觉得是不是该把医馆搬倒这条街,可比原来地方好上不少。

    若兮吃东西时时很认真的,一片一片消化着盘中的烤鸭,吃得竟然比沈炼还多。

    忽然之间,白少流从门外飞了进来,恰巧方向正是沈炼他们这张桌子。

    好在半路的时候,白少流尽力翻了个身,撞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若兮有些不高兴,因为有点尘屑落到了盘子中。

    第44章 流水何来

    大厅的光线恍惚间黯淡下来,门口出现了一个带着斗笠的人,长长的袖袍,扎着金边,他的身材很高大,所以挡住了光亮。

    “小子东西交给我,就放过你。”声音低沉,却听得出他年纪很大了。

    白少流慢慢站了起来,身子还有些摇晃。

    来人武功之高,已经非是他能仰望,故而他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住。

    美丽的老板娘在柜台前面,美眸一眯,却没有说话,却也没余惊慌失措的神情流露出来。

    唯独沈炼知道,她有那样一双手,整个神都,能令她畏惧的东西,实在不多,斗笠人绝非其中之一。

    若兮娇俏的小鼻子一皱,娇声道:“哥哥,我不吃了,你看菜都弄脏了。”

    她指着盘中一片鸭肉,金黄酥脆的鸭皮上,沾了一点点灰尘。

    沈炼拍了拍她的头,取出丝巾,拿给她,示意她将嘴和手搽干净。

    另外一边,白少流听见斗笠人的话,紧绷着脸,望着对方,一字一顿说道:“不给。”

    斗笠人一叹,不再多说什么,跟着便有脚步声响起,他的步子并不沉重,还很慢,却好似一把一把刀子,狠狠刺进人的胸膛。

    白少流额头冒起了汗珠,对方以极为高深的内力,溶于足音当中,正是针对他而来,虽然对方没有出刀,可是足音,一次又一次撞击他的气血,不亚于用真实的刀子,刺进他的血肉。

    显然对方想要他屈服,又不想现在取了他的命。

    若兮很快搽干净了,乖乖将丝巾还回给哥哥,沈炼随手将丝巾揣回,淡淡道:“金刀王,十七年没见,你居然都沦落到欺负小孩子了。”

    沈炼的声音并不算大,却恰好能把足音遮盖住,同时把足音的穿透力驱散。

    斗笠人停下了脚步,沈炼是背对他的,只是这声音他确实有些熟悉,而且瞧见沈炼的背影,他有些难以置信,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

    白少年已经浑身湿透,在足音消失时,趴到在地上,不停喘着粗气,汗水湿了一地。

    斗笠人身形一动,眨眼间就到了少年旁边,转身看向沈炼。他缓缓取下斗笠,露出灰白的头发,满面银须,只是身材依旧挺如松柏。

    不过跟随他几十年的金刀,并没有带来,他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刀。

    映入他目中自然是如当年一样的清秀面容,甚至都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你是沈炼?”金刀王觉得不可思议,按理说沈炼今年已经三十出头,可怎么看着还跟当初差不多,仿佛岁月对他无情,却又厚待沈炼。

    当然很快金刀王就注意到了一点,他自从弃刀之后,渐渐由武入道,最大的变化,便是感知增加,以他五成的功力,便能做到过去十成功力的事,且还更加容易。

    这种武学入微的境界,有助于他凝练窍穴,迈入更高的层次,只是他没有仙法传承,人间元气更是稀薄,怕是终生都不可能找到玄关一窍。

    流水剑法正是他的希望,这门剑法本来并不出名,只是一家寻常武馆的流传下来的剑法,后来武馆之中出了一个奇才,居然靠着这门剑法,一月之间,连败十八位当世有名的高手,最后一战之后,更是御空而去。

    此事本来也无人知晓,武馆之中的后辈,更无人再领悟出其中的真意。

    直到数月前,忽然传出这个消息,给这家武馆引来滔天之祸,一门上下被灭得干干净净,只有少年逃了出来。

    做此事的是一个组织,金刀王便是加入了其中,亦了解了其中不少细节。

    他已经年纪很大了,如果不是十年前机缘巧合服用了一根灵参,连今天的成就也达不到。

    年纪越大,就越贪生怕死,有任何突破的希望,他都不会放过。

    沈炼道:“看来你还认得我,没老糊涂。”

    金刀王沉吟一会,指着白少流道:“你如果要保下他,我这就走。”

    如果他还是十年前的水平,他或许会据理力争一番,因为那时的他不够厉害,便看不出沈炼有多厉害。

    现在的他感知上了一个台阶,沈炼就在那坐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可是他却不敢跟沈炼对视,同时内心感受一种淡淡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