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病状倒是好去除,我立时就能替你解决,只是病根还需得另外一份药方,成与不成在两可之间。”沈炼轻声说道。

    中年男人道:“那你能否先帮我去除头晕眼花的病状?”

    沈炼一笑,道:“药早就给你准备了。”

    他掏出一张纸符,无风自燃,最后灰烬落入茶杯,沈炼手里拿着茶杯,杯子在他手上急速旋转,可是杯子里的水,一滴都没有洒出去。

    他悠然顿住茶杯,霎时间水杯里的水就停止,似乎违背了物理规律,单单这手技艺,已然让中年男人叹为观止。

    那灰烬浮在茶水中,清楚分明。

    沈炼将茶杯递到中年男人面前,悠然道:“喝了这杯符水。”

    赵祥道:“沈炼你别开玩笑。”他找沈炼是看病来的,这让他父亲喝符水怎么看都不靠谱。

    “那我开张药方,让你们带回去给太医们看了,然后对着抓药,让人服用是否无害,再给殿下服用就靠谱了?”沈炼微笑道。

    赵祥颇有些尴尬,他确实有这意思。

    中年男人道:“这是祝由之术,亦是医术的一种,祥儿别错怪了人家。”

    以符法、咒法治病,古已有之,只是中年男人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颇为果决。

    赵祥是果断显于人前,他是于无声处落惊雷。浑然不怕沈炼是否有心害他。

    等中年男人一杯茶水下肚,几个呼吸后,突然依着赵祥吐了起来,不但有苦水,地上还活蹦乱跳这一条黑色的虫,赵祥看的分明。

    那虫儿跳了几下,随后化成一缕黑烟,忽地朝空飞去,这时候沈炼手指一弹,一道天地之息,无声而去,滋滋声响,那黑烟就被湮灭掉。

    赵祥惊疑不定,看着父亲,又瞧着沈炼,问道:“沈兄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那是蛊虫,殿下这些时日的苦痛,都是这条蛊虫引起的,现在没事了。”沈炼说道。

    中年男人已经止住了呕吐,苦笑道:“没想是蛊,难怪那些太医们查不出来,可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他的气色已经稍有好转,只是眉宇间有些黯然。

    皇宫之内,下蛊乃是大忌,况且他母亲是一定能看出他中蛊的,为何却什么表示都没有。

    ……

    中年男人和赵祥都坐在马车里面,外面是另外的人在赶车,其实他们出宫,暗里是有很多人守护的。

    赵祥问道:“父王刚才沈炼给你去除病根的药方里面,写的是什么?”

    第46章 清风明月无人管

    这位大周朝的太子,年近四十的中年人,看了自己最宠爱的儿子一眼,淡声道:“只是一首诗而已。”

    赵祥有些惊讶,虽然有些病方用的是歌诀,可瞧父王的意思,似乎并非此意。

    他还想再问,父王业已闭目养神,显然不欲再多言。

    只是手里紧紧捏着那张药方,能看清手上的青筋狰狞出来,可想而知父王对着病方是很在意的。

    ……

    皇城又叫做大明宫,这是女帝改元之后,新取的名字,意思是凡日月所照,万千山河,皆在她的统治之下。

    一个女人能做到皇帝,当然不仅仅靠的是权谋,她的心胸也远比历朝历代的皇帝宽广得多,只是宽广并非宽容。

    对待敌人她可以如冬天般残酷,对待支持她的人,又可以如春天般温暖。

    女帝如今在大明宫内的水凉殿,最适合赏景的地方,从这里望去,入目所见便是十里荷花,淡淡清香,萦绕不绝。

    她已经六十了,看起来仍旧如三十许人,比太子赵勋还要年轻不少。

    更没人相信她曾经生过五个儿子,两个女儿。

    清风徐来,荷塘月色,在楼台之上,皆能感受,皆能看见。

    作为帝王她有万千山河,可是真正能看到的,不足万一。

    所以她还需要有别的耳目,遍及天下,替她好好看这万里疆土。

    她负手而立,稍稍抬头,天上寒月也照进了她的眼眸,淡漠的声音响起在楼台中,“苦慧大师,朕今天听到一首诗,觉得颇有意思,讲给你听?”

    今夜她虽然没有龙袍加身,只是一身常服,可言语中的威严,以及不容置喙的语气,依旧让人生不出胆敢拒绝的念头。

    女帝身边从来没有多少护卫,可是至今无人刺杀她成功,而派出人刺杀她权贵或者反贼,大都已经被抓住,抄家灭族,半点都不含糊。

    苦慧便在女帝身后一丈开外,僧袍因风鼓起,月光映照出他额头的皱纹,以及泛白的胡须,双手合十道:“陛下请讲,贫僧洗耳恭听?”

    “今天赵勋出城看病,回来之后气色好了不少,还带回来给他去病根的方子,朕拿来瞧了瞧,真是有点意思。”女帝淡声轻笑,面上却殊无笑意,一双眼睛,好似清冷的月光,无所不及,却又不杂半分情感。

    苦慧没有插话,静静等着女帝说那药方写的什么。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尚自可,摘绝抱蔓归。”语气冷冽,同诗句中的意境混而为一,颇为无情。

    黄台乃是宫内一处高台,那里自然没有种什么瓜果。

    最后她道:“你说这首诗是不是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