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此去一路到底凶险,故而等太虚神策八气入体之后,前去较为妥当。届时他的实力当不下于顾采薇,顾采薇可是连一般的还丹长老都不是他的对手,那日掌门陈剑眉的法典,掌门正是因此特意给她设下一个蒲团。

    她没有坐下去,是因为给那些师长面子。

    太虚神策若非入门之艰,成道之难,在世间万千修行法中都在前列,青玄之中,怕不是人人都要修炼了。

    张若虚也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让沈炼尝试这门功法,这也看出张若虚对沈炼有多重视。

    如果沈炼没有修行成功,怕是他也会很不好受。

    只是沈炼即使面对今日的困境,也没有丝毫怨言,当初张若虚给他指了这条路。因为换做任何其他功法,还丹也不是有绝对把握,成就长生真人的希望,同样渺茫。

    况且太虚神策若是还丹之后,神通亦是惊人至极,可以说天下之大,少有去不得的地方。

    暂且放下这些思绪,沈炼悠然说道:“看来那里就是他的机缘了,求道之难,非是我辈中人,谁能知晓,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说完之后,沈炼拿着木鱼,发出悠扬声响,苦慧但觉清风拂面,耳边响起一道歌声:

    “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闲。

    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

    余音袅袅,萦绕耳边,他不禁有些老泪纵横。

    ……

    勤政殿内,女帝执笔,一挥而就,矫若游龙,翩若惊鸿,那雪纸之上,墨迹出现,当真气象万千。

    看起上面所写,分明便是沈炼所留下的道歌。

    将手中狼毫搁下,女帝道:“果然是有道之人,方才有此不俗之语。”

    玉阶之下,太子赵勋候在殿中,对面亦然立着一个人,昂首而立,英武不凡,衣着华贵,颇为突出。

    这人笑道:“天下之道,莫大于王道,王道归于圣人,又有何人能在圣人面前,敢称有道。”

    圣人乃是对天子的别称。

    女帝淡淡一笑,对着太子道:“赵勋你觉得齐王说得对么?”

    齐王非是赵家人,而是女帝大哥的儿子,她两位哥哥都早去,余下三个侄儿。齐王乃一字并肩王,又是宰相,位高权重,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故而赵勋虽然贵为太子,论起权势还不如齐王。

    赵勋许是站久了,他身体又不好,仿佛还有点紧张,额头出了点细汗,恭恭敬敬回道:“儿臣见识浅薄,不过想来陛下不会说错。”

    齐王朝着太子露出不屑之色,胆小如鼠,哪里有半点人君的样子,以姑母的雄才伟略,又怎么会看得上你。

    论起英武果敢,齐王放眼宗室之内,唯独赵祥有些样子,可惜年纪太小,上次被他请去敲打一番,能成什么气候。

    何况只要太子一死,他不信女帝不立他为太子。

    因为他做的事,根本就瞒不了女帝,既然女帝没有阻止,自然便是默认。

    女帝轻声一叹,说道:“赵勋你做我的儿子,就当有自己的主见,实在令朕失望。”

    太子闻言,便跪了下来,虚汗出个不停,道:“儿臣无能,让陛下失望了。”

    女帝已经改元,太子既不能称母后,又不能称父皇,唯有如臣子一般,称呼‘陛下’。

    齐王拱手道:“太子殿下宽仁,亦是我大周的福气,陛下无须责备他,微臣愿意做鹰犬爪牙,为陛下和太子分忧解难。”

    女帝冷峻的神情,绽放一丝微笑,如春风忽来,轻声道:“看来齐王是愿意为朕分忧,做任何事了?”

    齐王毫不犹豫道:“理当如是。”

    女帝瞧着太子,说道:“赵勋无治国之才,但这些都可以慢慢培养,朕准备令他参知政事,只是这样一来中枢的人数就太多了些,齐王你就辞去宰相之位吧。”

    大周的宰相不止一个,可是齐王身份高贵,作为宰相,地位自然就超出其他人一大截,话语权仅在女帝之下。

    第49章 分久必合

    如果齐王并非宰相,那么他的影响力将会大大减弱,而太子入主中枢,参知政务,从名分上具有天然的大义,众望所归,不消数年之后,便能根深蒂固,轻易不能动。

    齐王神色不动,坦然躬身,道:“微臣谨遵圣命。”

    他所得一切,皆是系于女帝,若是反驳,为一时得失,在女帝心中减轻分量,后果更加严重。

    女帝似乎早就料到齐王有何反应,说道:“那就这样,你们退下吧。”

    女帝根本没有对齐王有多余的安抚,直接把事情定了下来,让两人退下。

    齐王和太子施礼告退,同出了大殿,齐王脸色才阴沉下来,冷笑道:“殿下,国事纷杂,你可得注意养好身体,别累着了。”

    太子淡淡回道:“孤的身体有齐王时时关心,料来应当没什么。”

    齐王道:“这天下之大,果真是能人辈出,太子殿下众望所归,自然有奇人异士护佑,哪里轮得到本王,却是本王多事了。”说完之后,齐王便扬长而去。

    仅留下太子,慢慢下了玉阶。只是太子一不小心,差点踉跄摔倒,却被小太监扶住。

    大殿之中,女帝坐于龙椅之上,目光透出大殿,似乎看到了这一切。

    太子这一跌,自是表明其心情亦不平静,可若非那小太监刚好跟上来,可就洋相尽出,沦为笑柄了,怎么看都有些恰到好处。女帝似笑非笑,倒是觉得这儿子可越来越有意思了。

    最后落目在那雪纸之上,最后两行——‘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若非妙悟要法,她亦得在这帝王之术中摸爬打滚一辈子,可现在这满目山河,至尊之位,皆不过是媒介而已,谁又知道她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