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和小寻自是在天空翱翔,偶尔累了,就趴在沈炼肩头歇息。

    旁边运货的海船上面的水手看到沈炼在海水上踏步而行,都以为眼花了,同时还看到阡陌。这只美丽幽绿的雀鸟,他们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鸟,有些水手想到这样一只鸟卖给那些王公贵胄,得卖多少钱哩。

    还有水性极好,也会踩水的少年人,见到沈炼这样,想要学一学,结果扑通掉进海水中,然后又浮了起来,终归至少要踏水过膝盖,才能保持直立,可是偶尔一个海浪冲来,又复摔下去。

    寻常人怎么可能如沈炼一样,细致感受到每一次波流的浮力,又怎么能恰然用出合适的力道,凌波而行。

    沈炼看起来不疾不徐,可实际上比海船快很多,他没有在意周围的事物,自顾自走着,时光这时候,意义并不重大,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过了这片海,脚踏实地。

    时时刻刻感受到海浪的流动,以及控制身体的肌肉,震荡海水,生出反震力道,自是比施展术法渡海难度要高不少,却让沈炼对自己如今身体状态有了细微的调控。

    人身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处于同一状态,而是无时无刻不在变动,有长有消,修士的厉害在于,能够调控自身状态的发展,故而能够减缓衰老,延阻肉身朽坏,直到孕育出元神,聚则成形,散则为气,那时候肉身就如同庐舍,重要性开始降低。

    沈炼自身的气机可以说是圆满,肉身上的修行已经足够,可是离还丹总是欠缺了什么,阴神不能抱气。

    他很想破开这一关,但是无从着手。

    一如既往的前行,再次置身人潮人海中,月陀国相比瀚海国,确实要繁华许多,沈炼从东门而入,金光寺在月陀国南面的山上,建在山顶。从城里,都可以看见金光寺,宏伟壮大。

    入了城,满街上不时有关于慧可跟宝月尊者辩难的消息,这些窃窃私议,自是瞒不过沈炼的耳目。

    弘真至少在这点上没有虚言,沈炼也想见识下,两位高僧大德对于玄理的解释,能否有所启发。

    至于陈剑眉和宝光之间,着实恩怨是非难以判断,但沈炼并不因此就会仇视金光寺,至于对方若是连带恨上他,他也不怕。

    宝月尊者已然堪比道门长生真人,此等高僧大德,如果都萦怀这些,要来对付他,沈炼也只能自认倒霉。

    世上总有比自己厉害的人,难道就因为害怕那些强者,就不敢去么。这不是修行的态度,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虽然看起来愚昧,却代表着一种无畏,如金刚般的本性。

    在城里带着阡陌和小寻自是没有那么方便,沈炼让它们自己去玩耍,反正沈炼近来和阡陌神气交融,两者间自然而然会生出感应,只要不是离得太遥远,都不会失去联系。

    月陀国没有瀚海国那般肃穆,国民亲切慈和,显然是受佛法熏陶已久,百姓温顺。

    只是许多人依旧很是贫穷,可见一些人只是裹着破烂布条,遮蔽身体。富贵的王侯,依然富贵,出门都是前呼后拥,但也没有那种极度嚣张的人物出现,穷人在街旁看着这些富贵的大人物,也没有太多的愤恨,大部分人都是畏惧,带着崇拜,丝毫不觉得是因为这些人剥削,才让他们如此贫穷。

    其中大部分人还寄托来生,能够生在这样的人家当中。

    沈炼不知不觉来到一条街,显然是他身处红尘,却也偏爱安静,不知不觉来到一条人烟稀少的街道,这里是倒卖古物的地方,大多是上了年纪,衣着整齐的人,毕竟穷人是没有富裕的时间和精力以及钱财玩这些。

    这里大多数破旧的佛本,木鱼,以及那些高僧用过的法器。偶尔也见得到字画,笔墨砚台之类的古物。

    可是在沈炼感应中,真正有年份的物件只是少数,许多东西年份都没有看上去那样悠久。

    况且有些古物时间再久,也不值钱。

    临街十三号店铺,是一间书斋,这里的东西都很新,一件件摆件都很整齐。因为每一样东西都像是新作的一样,干净无尘,反而来的人很少。

    书斋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叫做‘知行斋’,知行合一的‘知行’。

    沈炼本是无意而来,只是觉得满街中的店铺,却是这家的气息最令人舒服。

    这一点别人察觉不到,唯独沈炼颇有感受,因为‘知行斋’的位置不知是否巧合,恰巧位于这一地带的地气枢纽,灵机最为平和,建了书斋之后,更是有了中正文气,无形间消弭许多地气中的杂气。

    长期居住这样地方的人,心情一定会很平和。

    沈炼正在书斋里面,当他仔细注目那些物件时,不禁讶然,这里许多物件,确切的说都是有年份的,真正的古物能够给人一种不同感觉,那种岁月的积淀,落在神魂敏锐的人身上,就像在暗夜里,见到萤火一样。

    当然最吸引沈炼目光的是一件看起来有些倾斜的器物,容器悬在空中,两边有曲线形的铁棍支着,看起来是装水的,可是里面现在却是空空如也,容器也歪向一边。

    “怎么,小兄弟认得这件东西?”说话的声音很平和。

    沈炼转过头,打量来人,他很早之前就感应到来人,如今面对面看见,是个双鬓有些灰的儒雅中年人,作文士打扮。

    论相貌不算很出众,大概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缘故,所以一旦目光落在他身上,就很容易被吸引住。

    他保养的极好,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虽然眼角有了些许皱纹,反而更添魅力。

    沈炼收回目光,轻声道:“先生是这家店的主人么?”

    文士微微笑道:“这里正是我开的小店,不过每个月就开一次门,有时候都不见得有人来,小兄弟能来也是缘分。”

    沈炼道:“没想到你这里居然是一月开门一次,不过这些物件真的很干净。”

    “不过是时常派人来打扫罢了,我也不靠这个为生,说起来你还是第一个来我这里,就注意到它的人。”文士打量沈炼一眼,似乎对沈炼颇有些兴趣。

    “我就是见它有些眼熟,像极了曾经读过一本书里面记载的东西。”沈炼如是回道。

    月陀国笃信佛学,但眼前文士,一看就是儒学出身。而且从外表判断,他生活一定很是优越。

    文士含笑,点了点头道:“这确实是某本经典中记述过得东西,现在很少有人这么博学,能够记着这些,你若是能准确说出那段记载,我就将它送给你如何?”

    沈炼一笑,道:“那看来你这东西是非送给我不可了。”

    他自是胸有成竹,不过更觉得这个店老板,真是个有趣的人物。

    第97章 他化自在天魔妙法

    沈炼怡然道:“先生自当是知道百家圣人的荀子吧。”

    文士哈哈一笑,说道:“果是博学君子,请继续。”

    沈炼顿了顿道:“荀子乃是儒学开创者夫子的再世传人,他遗留著作中有过这样一段记载,夫子到太庙中去参观,见到一种倾斜易覆的器具。夫子问看守庙宇的人:‘这是什么器具?’守庙的人回答说:‘这是用来给宽待赦免的人用来警示自己的器具。’夫子说:‘我听说宽待赦免的坐具,空着时会倾斜,装了一半水就会正,装满水了就会翻倒。’夫子回头对弟子说:‘往里面灌水吧。’他的弟子提水来灌,倒了一半水时欹器就端正了,装满了水后欹器就翻倒了,倒空了水它又倾斜了。夫子感慨地说:‘唉,怎么会有满了而不倾覆的呢?’”

    说到最后一句,沈炼轻声一叹,怎么会有满了而不倾覆的呢,盛极而衰,月盈则亏,天之道也,而丹道求得是圆满,本就是逆天道而行,自是难之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