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依然不疾不徐,从火海中漫步而行,脸上露出微笑,充满着自信。

    路看不到尽头,火海看不到尽头,可沈炼依然往前走,似乎毫不担心这条路永无尽头。

    最后沈炼身上冒出黑色的真光,往火海一卷,登时就有泼天大雨,奔腾下来,旷大的水势,只在一瞬间就淹没火海,登时再无一点火焰。

    黑色真光从地上一卷,最后回归沈炼体内。

    水火相济,他面色比来时可红润了不少。

    沈炼以水制火,收了这无穷的火行精气,补益自身,可没有什么得意。

    面前仍旧有迷蒙的雾气,忽然间那些雾气倏地凝聚,好似长空掠起一道闪电,最后形成剑芒,只见到此间包含无穷阴气,剑芒如他山碧玉,似有流水淌过,清亮无比,最后凌空刺来。

    凛凛绝刺,包含杀戮之气,当空破来,空间静止,万籁无声,沈炼清晰知道,这一剑真实不虚,如果被刺中,他绝无幸免之理。

    他突兀地静止不动,头上忽地涌出一条天河虚影,这是他神魂所化,以灭神剑施展天河剑法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了,可是此刻也顾不了这么多。

    这道剑气实是可怖,其中的杀戮气息,以他刹那间灵觉,足以感受到,其比诸元清祖师赐下的剑意还要厉害。

    空间在剑气面前都成了薄纸,可以随意戳破,时间在此地更是失去了意义。

    虽然是阴气凝结,其中却有一种令诸天神佛沦陷的道韵,自亘古长存。

    天河虚影同剑气碰撞起来,本来亘古不变的天河,在剑气也几乎支离破碎,不堪一击。

    沈炼神魂已经化作天河虚影,都难以生出震惊的情绪,可是在他神魂即将破碎的时刻,忽然间那道剑气同他神魂开始水乳交融,什么天河剑意,都成了剑气中剑意的陪衬,而元屠祖师的剑意同这剑气触碰之后,便即收敛,隐藏在沈炼神魂某个角落。

    剑气融入他神魂深处,同天河虚影一起流淌,沈炼同时心底浮现出《上清灵宝自然锁心定神真解》里面那尊无名神祇,虚无缥缈的身影,在剑气注入后,稍稍有些凝实,但还是看不真切。

    最后回归现实,沈炼看见了大明王寺的真容,带给他极大的震动。

    因为这座古老的寺庙,居然被一道剑痕,深深从中划过,一分为二,明王寺的牌匾黯淡无光,失了佛法的威能。

    沈炼无法相信,究竟是何等绝世的剑仙,方才一剑破开明王寺的禁制,将整个寺庙一分为二。要知道这是佛门圣地,天地间最古老的宗门之一了。

    同时深深疑惑,适才上山时那些交手的痕迹,显然又绝非出剑之人,不然也当是剑痕,而非什么绝世大力造成。

    这里应该来过至少两位大能,此前让山石崩塌的是一位大能,出剑的是另外的大能。两者绝非同一个人,因为沈炼看得出这道剑痕,表现出的绝世剑道,非是锋芒绝世的修者,难以做到。

    而那股绝世大力,又是一力降十会之道,两者间南辕北辙,难以混而为一。

    若是两者同为一人所为,那么也太过可怕,超出沈炼的认知。

    况且仅仅是剑痕残留的剑气,都差点让沈炼受重伤,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虽然有他大部分修为逼出来用以封印无上心魔咒的缘故,但是也足以证明剑痕主人的可怕,甚至远胜过一般地仙。

    明王寺散发出死寂之意,沈炼即使不进去,也想象得到里面断壁残垣,甚至还有许多僧人的法体残骸都说不准。

    他本是求佛法而来,没想到佛法也不能护住这明王寺僧人的周全。

    “是不是有点意外呢,慧可尊者已经得了迦叶刀法的真意,一刀之下能断江河,名震天下的九头妖王都不是他的对手,这一次却被人一剑伤了法体,逃入黄泉深处避难,实是教人难以想象。”语声悠悠,似流水哗哗,落入沈炼耳中。

    转身望去,不远处有人一袭白衣,坐在血色的王座上,虚空定住,风吹不动,幽邃的目光落在沈炼身上,泛起涟漪,总是难以掩盖住其中淡淡笑意。

    他一笑,沈炼也跟着笑起来。

    古人云他乡遇故知,他现如今不知道算不算这情况。

    沈炼纵起身来,也到了空中,阴风惨惨从耳边呼啸过去,声音却不被阻绝,淡淡幽幽道:“叶兄好多年不见。”

    叶流云抬首望着沈炼,同二十多年前一样,沈炼容貌没有多少变化,凭虚御风,真有了几分仙人模样,可他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随后叶流云转头瞧向那剑痕,似乎还在回味其中的剑气。

    剑痕已经失去了精髓,如今遗留的痕迹,更多是让人瞻仰其主人的丰功伟绩。他轻语道:“沈兄很神秘,为什么陷仙剑气居然能被你吸收呢,我很好奇。”

    沈炼知道适才是自己吸收了那道剑气,而非是天河虚影将剑气抵挡住了,至于其中的缘由,他也说不清楚。

    沈炼淡然道:“这一点我自己也很费解,但确实知道一点眉目,可不能告诉叶兄,还请见谅。”

    《上清灵宝自然锁心定神真解》的事,他目前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第74章 诛仙图

    “你还是同过去差不多,一起走进去瞧瞧。”叶流云坐在王座上,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沈炼看到他表面上彬彬有礼,实际上浑身有藏而不露的杀机,非是针对他产生,乃是缘于手上有过太多生命从他手上流逝。

    叶流云现在手中流过的不是白云,多是生灵的鲜血。

    在过去二十多年叶流云身上发生了什么,沈炼是好奇的,但并没有问,因为他觉得一个人要杀很多生灵,还能活到现在,其实定然有许多难以宣讲的事,至少在目前,沈炼不想将叶流云往太坏的地方想。

    他心里想着这些,口中却道:“叶兄此前难道没有进去,似乎你对之前这里发生的事很了解。”

    叶流云轻笑道:“你不要问我这么多,况且我没有骗你,在此之前,我确实没有进过明王寺,只是我有些神通,难免知道一点东西,直到今日才来亲自查看,没想到恰好遇见了你。”

    沈炼瞧着叶流云身后的微风,吹动他白衣清袖上镶嵌金边的袖角,以及阴气凝聚,似有似无的烟云,虚无缥缈,又有些难以言喻的玄妙,心中想到他在阴山必然呆久了,所以连清风、云烟都能成他的耳目。

    这种神通必然是因为对大道理解深刻,从而生出来的。

    沈炼道:“那我就进去为叶兄开路。”

    幽沉黯淡的寺庙,随着一道剑痕延伸,总有些诡异莫测,况且那里面着实静寂无人。沈炼猜测之前经历牛首人身的怪物、刀山、黄金道、火海,可以说是明王寺那些高僧,勘破佛法时,招惹来的外域天魔,留下的残念,也是一种天生的禁制,用以隔绝内外,偶尔还能拿来锻炼寺中僧人,因为剑气没有可以针对这些发出,所以才能保留下来。

    可是明王寺里究竟是什么情状,绝非能从他刚才的经历,窥出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