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忘记了这座城市的奇特处,忘记了这里是枉死城。

    沈炼到了摊位面前,开始挑挑捡捡上面的折扇,他随便拿了一把折扇,向小贩问道:“这把扇子多少钱?”

    小贩道:“十文钱。”

    沈炼又拿起另外一把折扇道:“这一把折扇是多少钱?”

    小贩道:“十文钱。”

    第二把折扇的做工和扇面显然都精细很多,可是小贩仍旧只回了一句十文钱。

    而且只有沈炼问他扇子多少钱之类的话,他才会作答,而且答案永远不会变化。

    他试过许多小贩,甚至行人,大都只会说一两句同样的话,甚至很有些根本不会说话。他们身上都有同样的特征,那就是死寂,真正的死寂。

    同草木竹石一样,没有感情,没有自我意识,甚至没有生灵的气息。

    这个枉死城里面所有人都一个模样。

    沈炼没有从他们身上发现天魔之气,只清楚一点,他们甚至连鬼都算不上,因为鬼也是有一定意识的,甚至有些鬼,独立意识跟活人没有区别。

    他们都失去了生灵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本性灵光。

    本性灵光所有生灵都有,也是自我存在的证明。

    沈炼走遍了枉死城,每一个角落,结果是这座城池所有的人畜,都失去了本性灵光。

    还有一处地方他没去,因为这个地方是突然出现的。

    这里是一个道观,等沈炼走进去后,便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因为里面所有的摆设都跟太虚一脉在紫府峰上的祖师殿一模一样,他又看到了那副内容是闲云潭影的祖师画像。

    祖师画像旁边,还有一幅画,上面是一个女人,或者说是一个女冠。

    风姿绝世,如碧云冉冉。

    这个女冠的面容他见过,跟紫玲仙子的徒弟,也就是沈炼未见过面的师父——碧云真人一般无二。

    他还记得从前顾采薇拿出碧云真人画像时,那种缅怀。

    也曾听说,紫玲仙子对碧云真人的看重。

    甚至这一点无须说明,因为为了碧云真人,紫玲仙子足足追杀了衍虚十几年,让其一刻都不敢放松。

    那绝对是衍虚一生中最狼狈的日子。

    或许如果碧云真人没死,也已经成了长生真人,青玄也绝不会衰落。

    当沈炼沉浸这种回忆时,一道剑气,无声无息出现。

    这剑气他再熟悉不过,正是陈剑眉修行的无形剑诀。使出剑气的人,剑术已然妙到绝巅。很难想象除了陈剑眉之外,还有人在无形剑诀的造诣上,能够有如此火候。

    只是这人的造诣,还是差了陈剑眉一段难以逾越的距离。

    在剑气即将即体的时候,沈炼微微张口,一股强大的吸力,硬生生将无形剑气吞了进去,他也看到了一个中年道士,从天顶处持剑绝刺下来。

    第119章 太微阁上的‘太微’

    沈炼张嘴一吐,更强大的剑气,脱口而出。

    大殿一阵摇晃,爆竹豆般的声音响起,那个中年道士身上似乎充满气一样,急剧增大,最后直接在半空爆炸,消弭无形。

    道袍化成无数碎蝴蝶的衣角,纷纷扬扬落下来,每一片衣角,都成了一个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一时间各种秘术一拥而上,俱都是沈炼熟悉无比的青玄道术,而且瞧他们施展道术的威力,竟也有了甚深的火候。

    他仿佛一个人在独抗某一个时代,青玄中那些中坚弟子。

    沈炼闲庭信步,在这些秘术中穿插过去,片法不沾身。

    虽然现如今他只是神意,可依然能演化诸般道法,针对每一招向他攻来的道术,抓住破绽,一击即溃。

    每一道法术都被他无情破解,每一个人,都被他轻易斩杀。

    这些人跟城中那些小贩、行人、富商、书生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都已然失去了自我,只是一个壳子。

    当眼前一切术法,一切人物都被沈炼坚决灭杀后,大殿变得无比安静。

    安静得仿佛永远不会发出一丝半点声音。

    寂静,虚无,一时半会还能忍受,可是时间过得越久,那份永恒的寂寞,会将一颗完美无瑕的道心一口一口吞噬。

    沈炼听见了滴水声。

    “滴答,滴答”。

    他看到了殿外的飞檐,一滴滴血珠从飞檐一角凝聚,然后顺流下来,落在石阶上,血是那么鲜明。

    他闻到血香,看到殿外下了一场很大的血雨,血水在殿外翻滚,积水便是血水,没有人那样的浓稠,只是唰唰唰的流着。

    不知什么时候,他躺到了一个床上。

    这应该不能叫做床,而是一块玉石,里面有些许暖流,淌进他身体里,令他四肢百骸都游走着一股热气。

    一只冰冰凉凉细腻的玉手,摸在他额头上,沈炼睁开眼,看见得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眼波似春水,有无限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