锥子并非幻术,而是成实宗的佛器,叫做‘法空锥’,人称‘沾到此锥,有法即空’。意思是此锥能吸纳别的法力,让其失去神通,而且此锥的材质堪比金刚钻石,坚固锋利,除非金刚法体之类,都很容易被其刺破。

    可是‘法空锥’在沈炼面前失去了效用,沈炼完全成了一个封闭的小天地般,不出半分法力,而肉身也有了些金刚法体之类的特征,比诸法空锥的材质也不遑多让。

    一共十八道法空锥,步步落空,沈炼睁开眼时,如同实质的黑白两道精芒从眼中流露出,破开空间迷障。

    黑暗的雪山中,两道分属黑白精芒纠缠,成为一面圆形磨盘,转动黑白之色。水之黑,金之白,皆在镜中,有徐徐涟漪,不断吸纳周遭的黑暗,像是在擦拭虚空一样,黑暗就被黑白磨盘抹去,最后整个磨盘变了浓黑之色,唯独留下中心的一点精白。

    沈炼前面出现了一口铜棺,上面斑驳的铜绿,象征着无穷的古老,仿佛经历有亿万年的岁月,才会留下如今的痕迹。

    铜棺的一头,放着一盏赤色的孤灯,灯火如豆。如果一盏灯有了光,会慢慢放射光芒,直到消失在黑暗中。

    可是铜棺上的孤灯,光芒到了沈炼身处的位置,就恰然定住,不外露半分。

    光的速度,已经是宇宙中最快的速度了,而每一点光,都比微尘还有小上许多倍,无法想象有什么东西能够定住光。

    但这里的光偏偏就定住了,不泄露分毫。

    方雁影跟了上来,却看不到师叔,同时也无法动弹,天地间自由一股不可违背的法则定住了她。

    在孤灯出现时,黑白磨盘就消散了,或者说融入了灯光之中,所以沈炼心里有一种特别的感触,他仿佛也是光的一部分。

    棺材是用来盛放死人的,灯用来照亮亡者的归途。

    一盏孤灯,一口铜棺,是否也有象征死亡的意味呢。

    有生固然有死,有死随之有生。

    沈炼只觉得自己的元神开始受到一股死亡之力的侵袭,鼻孔、嘴巴、眼睛、耳朵都流出了血。这盏灯点燃了他的元神,让他身体承受不住元神燃烧释放的能量。

    沈炼走到了孤灯前,没有管那个出现在金寂国的白衣僧究竟在何处窥视他。

    如果这一盏灯不灭,过一会,世上也许就没有沈炼了。

    因为黑白精芒散入灯光中,沈炼觉得他是光的一部分,其实并没有错,但是也让他开始面临最大的险境,就是化为光芒。

    沈炼一只手伸入了灯火中,正是那只被邪力侵袭的手,一丝丝邪气在灯火下毫无反抗之力的被点燃,同样沈炼手上的血肉也寸寸成灰。

    沈炼看起来就像是光人一样,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眉心的祖窍开启,放出五色毫光,同孤灯的光芒汇聚。

    光是很奇妙的东西,如果能够感知光的一切,就可以看到过去发生的事,光会朴实的记录它的经历,录下曾经见证过的历史。

    沈炼恍恍惚惚间看到了历史,看到了过去,看到了铜棺的来历。

    当沈炼的手伸入孤灯时,铜棺也发生了变化,里面冒出一股无比强横的滔天气势。好在大雪山现在只有沈炼、方雁影以及暗中窥视的白衣僧,便再无别的生灵,不然那些普通的生灵,会在气势下,神魂重创,黯淡本性灵光,遭受生生世世都不能摆脱的伤害。

    方雁影在滔天气势下成了一个血人,但她更加担心沈炼的状态,她不知道前面的沈炼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光定住了,她的灵觉被封闭了,五感在黑暗中丧失殆尽,自己的身体一步都不能动弹,没有任何时候,会比此刻更加让她无力。

    还好她捧着五行神剑,这把剑本来静寂无声,可在滔天气势下,受到气机牵引,发出剑鸣开始对抗,只是它仍旧受到了那滔天威压的压制,剑鸣低沉,只是让方雁影随之好受了许多,居然可以行动了。

    她捧着剑,一步一步往前面去,眼中尽是黑暗,她不知道自己离师叔还有多远,甚至不清楚师叔就在离她不远处。

    捧着神剑,迈动沉重的步伐,靠着不变的坚持,她在黑暗中踽踽前行。

    第221章 不为成佛

    沈炼的手上还燃着火,铜棺已经缓缓开启,里面什么也没有,或者说只有一股万载不化的淤积怨气,放出无边无际的滔天气势。

    仿佛在无数年前,这口棺材里埋进了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那人消失后,铜棺却沾染了他幽闭在里面而遗留的怨气,足以摧毁世间一切生灵的神魂。

    青灯本如豆,却猛烈燃烧了起来,它有了沈炼的元神作为燃料,火焰更旺盛了,所以那些怨气一出来,就扑进了火焰中,熊熊燃烧。

    一时间火浪翻滚,纵只在方寸间,也给人一种广大无边的感觉。

    沈炼感受到自己的元神在火焰冲击下变得支离破碎,他的记忆也开始混乱,这具身体过去主人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不仅如此,连他作为穿越者本身的记忆也清晰起来。

    澄净的一尘不染的心头灵海,在两种记忆的冲击下,变得浑浊不堪。

    在记忆最深处,沈炼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那人的背影很熟悉,又很陌生,似乎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但又深深铭刻在灵魂深处,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层层画面出现,又各自交相融洽,甚至连过去做梦出现过的场景,也到了记忆当中,分不出真假,或者每一处都是真,每一处都是假,根本没法说明白。

    所有的画面都像百衲衣一样,胡乱拼凑起来,形成了现在混乱的他。

    或者说是一个懵懂孩童,出现在街口,四面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而他身上穿着华美的衣服,面容俊美,透露出一丝丝不属于人世间的超然气质。

    他的面前走来位提着篮子的女子,年轻貌美,白衣长发,温润的眼神,似要滴出水来,他看着她,觉得这女子很面熟,和一个叫做七秀的女孩很像,但是七秀是谁,沈炼已经想不起来。

    他没有失去记忆,只是模糊了自我。

    心中不免就起了疑问,她是谁,而我又是谁。

    刹那间就闪过这些念头,点点清香钻入鼻子中,让他神智一清,原来她提着的篮子里,有一朵五茎莲花。

    莲花不算稀罕,可是五茎莲花就很是稀罕了,寻遍千朵万朵,未必也能有上一株。

    沈炼知道了莲花的珍贵,于是叫住年轻貌美的女子,低声道:“你的花我买了。”

    年轻貌美的女子停住了,柔和的声音竟自带着一丝天然的媚意,扣动心弦,让人心魄不由为之动摇,“我的花不卖。”

    沈炼禁不住道:“怎样你才会将它给我。”

    年轻貌美的女子美眸泛起一丝丝奇异的色彩,久久的打量着他,最后幽幽道:“你答应我一件事,将来不许忘记我,我就把这花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