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于此刻,接着玄微奥妙的炼神法,进入类似佛家所谓‘不动心’的境界,一念不生,万般皆是虚无,如镜花水月,过不留痕。

    最后所有的佛都静止了,融合在一起,化成一位黑衣僧,沙哑着嗓子道:“原来你学过无上超脱人物遗留的法门,看在那位伟大存在的面子上,我可以放过你,你只要助我出去,我还可以帮你做一件事。”

    沈炼淡淡笑道:“我想知道你如何能不放过我。”

    他即便笑着,说着激怒黑衣僧的话,本心却纹丝不动。

    沈炼经过心火的考验后,元神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变化,在他观想‘上清灵宝自然锁心定神真解’时,元神就化成了一条滔滔河流,其最内里出,却是承载河流的河道,寂然不变。

    外在那一层河流,能够审时度势,千变万化,遇到坚韧的山就绕开,遇到小石子之内,就直接冲快,自然而然做出最有利的选择,可是河道的大体方向,是没有变化的。

    元神之力充盈澎湃,却始终不离那一点寂然不动的核心。

    黑衣僧冷哼道:“你不可能永远心里不起一丝波动,就算如此,我也能永远将你留下。”

    庙宇消失了,面前是滔滔黑水,倾尽一切。

    每一次黑浪起伏,都如一位远古魔神在咆哮,上面随后也确然出现了二十四位魔神,个个有如诸天一样广大,沈炼渺小得如尘埃都算不上。

    似乎所有的魔神都托举着一颗沉重的天珠,一个接一个朝沈炼投掷过去,要将他压得永世不得翻身。

    一座山朝人飞来,就足以让人惊骇欲绝,丧失判断,甚至山洪暴发,都足以让无数生灵在面对那浩荡天地之威时产生绝望。

    面对如此可怕的攻击,哪怕是幻象,也难以不产生动摇。

    沈炼只是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剑来’。

    这剑不是说的外面真实天地中的五行神剑,而是一挂天河。自沈炼心中起,元神所化的滔滔天河。

    璀璨的白芒,一经出现,就如九天神龙,瞬息间穿过重重被投掷过来的天珠,放出无量光明,瞬间就把黑衣僧笼罩了。

    那是一抹无比动人的剑光,似神龙摆尾,冲杀黑衣僧后,又往天空而去,顷刻间就空间崩塌,虚空乱流。

    第223章 冥土

    此时方雁影本全神贯注于对付那来无影去无踪的白衣僧人,听到铜棺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声响,铜棺中竟然出现无数悠扬的佛音,同哗啦啦的剑吟交杂在一起,整个铜棺都变成浓黑墨色,像来自最幽最暗的宇宙。

    一点灵光从铜棺中乍然飞出,融入沈炼的肉身中。他终于将一点灵光,从铜棺脱身出来,也感受到了那血肉尽皆被烧掉的可怖剧痛,动摇他的心神。

    只是鲜活的痛苦,也无法掩盖驱走邪力,内心澄澈的欣悦。

    放眼四周,此时虚空中尽是一道道剑痕,且还在不断增加数量。

    虚空本无物,可是却能留下这些剑痕出来,若让天下学剑之人瞧见,怕是会大呼能见如此神迹,死也无憾。

    方雁影见得沈炼恢复神智,心里有了寄托,一下子软到在地上,她再如何厉害,体内的法力也支撑不住催动五行神剑的力量,那剑也随之插在地上,虚空的剑痕不再增加。

    一朵雪莲滋生,上面风采过人的白衣僧出现,其实再多一会时间,他就能夺到那一盏心灯了。

    “善觉和尚你也是累世修行的高人了,何必做此鼠辈行径。”沈炼眼帘中闪过细若游丝的精芒,瞧着白衣僧善觉淡淡开口道。

    善觉大笑道:“众生本无差别,到得彼岸,脱出苦海,更不分手段,只看结果,沈道士这种话不该是你这种人物当说的。”

    沈炼冷冷一笑道:“果然是舌绽莲花,足以颠倒黑白,只不过我心中自有不可动摇的理,说这些并无什么意义,如今你想用什么条件,来换你能活着离开大雪山。”

    善觉抚掌叹息道:“我早就听我那师侄说,青玄沈炼,便是道门中下一个陆九渊,只是如今看来,你也只得了陆九渊的狂傲而已。”

    他师侄就是佛门八宗之一成实宗的当代禅主,法名‘妙谛’,当今佛门中佛法最高的人物之一,要知道佛门八宗的禅主也非个个都能成菩萨果位,遁破大千,但是陆九渊昔年道未大成之前,曾和当时不足五十岁的妙谛有过同席论道,虽然那场论道后,妙谛出来面色苍白,如丧考妣,可是陆九渊却对着旁人说,此子有深沉如海之法,广大无边之智,‘妙谛’二字,非是虚言,佛门当又出一位菩萨。

    能得陆九渊这样评价的人物,自是不同一般。

    这样的人物,都评价沈炼是下一个陆九渊,可见如今青玄沈真人在修行界的地位。

    沈炼不以为意道:“是不是狂傲,不是用口说出来的。”

    在沈炼说话时,他手上的心灯就泛起涟漪,须臾间就到了善觉手上。善觉得意道:“沈道士这回你又作何说?”

    沈炼眯着眼道:“真空大手,空间挪移,看来你所学确实很广博,只是刚才我清醒过来时,你就该用了,虽然会因此被我的神剑剑气伤了法体,你总归是能带着灯走的,你拜入燃灯寺,不就是为了这盏灯么,既然有我缠住那燃灯遗留的怨气,为何非要选择完全之法呢,哦是了,你是不敢受伤,这又是为何?”

    大雪山是燃灯寺,燃灯寺也是大雪山,可是寺内并不该只有善觉一个僧人,但沈炼确然没有发现其余的气息。

    他知道这其中定然是有缘故,只是线索太少,难以理清。

    善觉得到心灯后,开怀一笑,说道:“因为我早就让他们都下了山,你可知道这座大雪山既是燃灯寺,也是一道灵禁所化,但你绝对不清楚这道灵禁的作用是什么。”

    沈炼略微蹙着眉,然后道:“这底下镇压着什么事物?竟然能胜过燃灯所留的怨气。”

    善觉心里安安惊讶,难怪此子如今名头之盛,还高过许多老一辈的高人,只这份通透的智慧,连他都有所不及,只是如今心灯在手,又无须担忧铜棺里面封印的燃灯怨气,他多年夙愿得以实现,难免少不了得意,他道:“底下并非别的事物,而是一方冥土,心灯和铜棺是整个大雪山的核心,一旦取出后,大雪山就会消弭殆尽,届时若无心灯指引前路,就会永葬冥土之中,生生世世,不得翻身。”

    在他说完时,大雪山一截一截的化了,以肉眼想象不到的速度,整座山都消失了,似乎从未存在过。

    沈炼也没有在此之前逃出去,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想过要离开。

    足下有冰凉的气息,冲入他的体内,很是污秽,很是驳杂。

    这里是真正的幽暗之地,但又不是完全黑暗,周围能看到几许鬼火,大致能瞧见此处的地形,这是一望无尽的平原,再没有任何血肉生灵的存在,他那只血肉被烧成飞灰的手,开始被冰凉气息侵袭,以坚定不移的速度,缓缓消融。

    原来善觉不能受伤的原因是这个,一旦身体有所损伤,就不能保持无缺无漏的状态,那些冰凉气息,自然而然就会顺着这个口子,侵袭过来。

    这是冥土的力量,源源不绝。

    沈炼此时没有担忧,还略有些惊喜,因为按照他的想法,接下里会去净土宗祖庭凛冬寺,借一方净土,得那佛宗土行的妙道,只是净土宗身为佛门八宗之一,纵不及四大道宗,也差之不远,沈炼一人独闯,只怕力有未逮,如今却有了冥土这一选择。

    净土无暇,冥土污秽,正是两个极端,但其中最精微奥妙的意旨,却是相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