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虚轻叹道:“我只是想帮帮你而已,看来你已经不信任我了。”

    “真是好笑,你觉得这世间,还有人敢信你么。”天梦仙子道。

    衍虚悠悠道:“至少沈炼会相信。”

    ……

    青玄中人根本不知道教尊悄然出去过一次,自从沈炼发下‘灵台论道’的战书后,那些向青玄求助的练气士,就各自散落在海外,毕竟只要有脑子的都清楚一点,如果沈真人胜了还好,如果落败,青玄怕是要被踏平。

    虽说青玄尚有紫玲仙子坐镇,可是早就流传出消息,紫玲仙子已经了却前因,功行完满,纵还在此方天地滞留,怕也难以如陆九渊那般停留此方天地很久。况且届时魔教真的来犯,只紫玲仙子一人,也庇护不了他们这些聚集在山外的练气士。

    不过这样一来,青玄倒也清净许多,而且青玄中人很是懂事,知晓大战在即,没有人愿意去打搅让他们敬畏的教尊。

    真正能随时随地见沈炼的,其实青玄中唯有陈金蝉一人。

    大部分弟子对陈金蝉又嫉妒,又羡慕,因为他是教尊默认的衣钵传人,即使将来不做青玄的掌教,但是作为教尊的传人,前途却要比他们这些强的太多。

    陈金蝉自然能体会到这陌生的青玄山内那些一样是练气士的同门对他的指指点点,只是他承继了师父的宁静淡泊,并不以萦怀。

    虽然他拥有随时觐见师父的特权,但也只是晨昏定省,更多时候却是在青玄五峰以及山下的南柯镇到处走走,并同那些师兄弟交流。

    他之所以这样做,却是因为一般意义上的打坐对他毫无意义,陈金蝉随时随地刻意炼化天地元气,化成一点一滴的法力,温养经脉和窍穴。

    沈炼亦没有传他太虚神策,而是让他自己创造道诀,可他才入修行,虽然有很多知识,却并不足以让他有宗师级的眼界和修养,能够新创一门长生法出来。

    到了这日,正是二月初二,他已经连续三日没有感受到法力积累的一丝一毫进境了,缘由在于他并没有合适的法诀来引导自身的法力,进入更深一步的质变。

    这让一直以来在修行顺风顺水的陈金蝉,陷入了些许烦躁,在山中闲逛时,竟而不知不觉走下了山,然后听到了争吵。

    前段时间聚集在山外的练气士太多,为了防止闲杂练气士误入青玄大阵,山下是派了青玄弟子轮流值守的,后来那些人逐渐离去,但戒律堂并没有撤销这个任务,所以山下还是有青玄弟子值守。

    和同门争吵的外人,陈金蝉看得清清楚楚,头上戴着方巾,穿一身麻布青衫,腰上系着一条淡黄色鎏带,鞋袜干干净净,眉目清秀,面色白皙,正温和地对两位同门说着话。

    “两位我真的是奉魔主之命,来给沈真人送一件礼物的。”这人温言和语,说的话,却让人吃惊,居然说自己是奉魔主之命前来。

    两个同门自然不信,只是青玄又非打打杀杀的凶恶门派,只是让他报出真实来历,别这样逗弄人。

    要知道魔教的人,哪会如这人一样斯文,而且其身上气息,正大光明,陈金蝉隔得远,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有股浩然气机。

    第260章 此树婆娑,生意尽矣

    若非如此,两名青玄弟子早就动手了。

    因为陈金蝉并未掩藏气息,所以争吵的三人,都感应到了陈金蝉。

    于是陈金蝉便走了过来,两名弟子向陈金蝉作揖道:“见过陈师兄。”

    陈金蝉颔首回应,他是教尊的传人,身份尊贵,故而青玄上下的人,不认识他的很少。

    其中一名弟子道:“陈师兄这人冒充魔教之人,还想见教尊,我们拿不准主意,你看该当如何?”

    他还是略不服气陈金蝉一步登天,干脆顺水推舟将这个怪人交给陈金蝉应付,如果是寻常练气士,早就被二人赶走了,但是来人未曾收敛气机,法力还在守山的二名弟子之上,加上虽然一意要见教尊,却未曾有什么要动手的架势,因此两名弟子才耐着性子同他争论。

    陈金蝉笑了笑,随后对着来人说道:“贫道陈金蝉,沈真人正是家师,道友自称魔教中人,奉魔主之命来送一件礼物给家师,不知可有凭证?”

    适才拦阻来人的两名弟子一笑,这等鬼话陈金蝉也信。

    那人笑道:“鄙人余中节,正是魔主派遣过来,有一件礼物相送,道兄既然是沈真人弟子,劳烦通报一下,料来沈真人有天视地听之能,自当知晓我没有说谎。”

    陈金蝉沉吟道:“非是我等不信,家师近来并不见外人,而道友一身浩然气机,同魔教全然不搭,万一是游戏风尘,故意戏弄我等,若是家师开罪下来,我等也担待不起。”

    余中节摇了摇头道:“看来魔主说的不错,青玄自沈真人后,便无人矣。”

    他这句话何其嚣张,两名青玄弟子如何能受得了,登时体内法力沸腾,欲要给余中节一个好看,只是刚一动念,就有一股浩然庞大的气机直接压制二人周身窍穴,再也动不得半分。

    陈金蝉见状眉头一皱,上前一步,那些浩然气机尽被他身体吸纳,法力登时流走,居然将其炼化了。

    余中节亦随之一怔,他修炼儒家的浩然正气,对付玄门弟子无往不利,今天却失了手,还看不出陈金蝉用的何种手段。

    陈金蝉亦是一头雾水,他只是下意识而为,全然没想到会有如此奇效,而且被炼化的浩然气机,化成一股清泉,直冲脑门,入了灵台,登时化成一横,灵台中光明大盛,心中无数知识,倏忽间就充沛灵台,如海洋般翻滚,让他既满足又痛苦。

    这时候一声清吟拂过他的灵台,所有一切异象都开始平息,只听到沈炼的声音,“带他来见我。”

    陈金蝉立时回归现实,他却不知道儒家的浩然正气亦是从学问中积累出来,同寻常道家练气士的修行方式有根本的区别,余中节的浩然气机一入他体内,就跟他心中那些知识起了反应,好似火星遇到滚油,欲要汲取那些知识。

    要不是沈炼出手,任由其发展下去,陈金蝉立时就会承受不住这种突然间的知识大爆炸,七窍流血,生死莫测。

    只是那一丝浩然正气也由此在他灵台扎下了根,至于如何开花结果,便看陈金蝉的造化了。

    余中节不明此理,陈金蝉不明此理,可是沈炼却深深明白,衍虚不会随便派一个人前来,怕是故意为之。

    他的心思,沈炼大抵能猜到,无非是见陈金蝉资质,怕是将来寂寞,刻意培养一个对手出来,这番必胜的信心,亦毫无遗漏展示给沈炼看,算是对那一夜朝小雨对他一刀伤害的回应。

    两人决战的日子是三月三,可是交锋无处不在。

    沈炼静坐在青玄大殿上,思索这些,愈发对和衍虚的‘灵台论道’期待起来,和这样可怕又智慧的人物斗争,更有可能激发出他自身的潜力,追逐更高层次的境界。

    过了不久,在陈金蝉带领下,余中节来到了青玄大殿,到得离沈炼三十三步时,他停了下来,先是打了个稽首,接着顿首拜了四次,每一次都一丝不苟,精确的如尺子量过。

    陈金蝉见得他如此礼敬,不由心生肃穆。

    余中节四次叩首后,意图起来,却发现根本没法动,高坐在石榻上的沈炼目光深沉地看着他道:“还当叩一次头。”

    余中节抬头看着这位青玄教尊,只觉看到了高山,看到了苍天,看到无垠的大海,心中深深佩服其道行的不可测度,却又言道:“沈真人此言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