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这些相比,西梁城又微不足道了。

    沈炼站在解阳山上,背后有一树桃花。

    九年了,他生长发育得很好,看起来不像是九岁的孩子,更像十三四岁的少年郎,一身淡蓝色衣袍,被晚风吹起层层细浪,夕阳在他身上波光粼粼,恍如梦幻。

    或是由于继承了陈箐的面貌,他比上一世还要清秀,精致的五官,无可挑剔。

    过了九年,桃花终于开了,沈炼此时已经取回前生十分之一的元神之力。

    或者不该说是取回,而是这些力量都取得了认可。

    西梁城一步步开疆扩土,终于遭遇了第一个强大的敌人,那是一个国家,叫做大西国。

    在西梁城的西边,同西梁城的边界相隔一条洛水。

    巧合的是,七桃山的道人刘梦得做了大西国的国师。

    大西国杀了几个西梁城的子民,西梁城亦杀了大西国一位贵族子弟,只因为其调戏西梁城的女子。

    在其他国度,女子的身份都要卑微一些,严重一点,都不能被当做人看来,可是西梁城除外,因为这是由女子组成的政权。

    那位贵族子弟就这样被杀了,引起大西国的震怒。

    他们没法想象,作为贵族怎么可以因为杀了平民就被判定死刑。

    大西国想要立即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西梁城,可是他们的国师制止了他们。

    国师只把原因告诉了大西国的国主,然后大西国的国主便派国师出使西梁城。

    国师刘梦得没有先去西梁城,而是奉上了拜帖到了解阳山,他想见沈炼许久了,或许这一次是个好机会。

    在夕阳落尽最后的余晖后,刘梦得再次上了解阳山,月亮从东边升起,今天恰好又是满月,真是个好时候。

    太阳落下,天地依旧没有陷入黑暗,一轮圆月傲然显示它的存在,星星黯淡了光辉,只余下少部分星辰,尚能同月争辉,但依旧不敌。

    刘梦得从没有见过如此深邃的眼神,那是独属于修行人的眼神,描述不出来,可看到就清楚明白。

    他师父都未曾有过这样的眼神,但这眼神居然出现在了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身上。

    沈炼微微笑道:“当年种桃,今日花开,既见得我,又见得花,可喜,可贺。”

    刘梦得打了个稽首道:“不知前辈是何方高人转生,好叫晚辈清楚,或许我们间还有渊源。”

    第19章 玄真观

    沈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修行的法是将浑身精气神都化为一缕火之精华,想那精气神何其重要,等闲不能触碰,可你修行之法第一步就涉及精气神,其中巧妙实是令人叹为观止,更厉害的是这一缕火之精华,随着你修行加深,迟早能达到真正三昧真火的威力,届时天地间便少有你去不得之处,况且你本源乃是木行,木能生火,看起来这功法倒是为你量身定做一样。”

    刘梦得悚然而惊,他纵料到沈炼道行高深,亦未曾想到将他根脚都看穿了。‘三昧真火’正是他修行功法的名字,亦是最终要到的境界。

    当初师父对他说,他根性一般,要想成就大道,只能另辟奇径,如果他能有大机缘大智慧练出真正的三昧真火,届时不但大道有成,亦可以成为他们这一脉最出色的传人之一,即使踏入‘大圣’境界的妖魔,都可以与之一争短长了。

    世间有大神通的妖魔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可是能称‘大圣’的,无一不是一方雄豪,连夏王都难以约束。

    刘梦得恭恭敬敬道:“前辈目光如炬,所言分毫不差,其实晚辈亦有疑惑,我本来解开心结,修行瓶颈松动,本以为能一鼓作气,让自身之火踏入生生不息之境,但还是冲之不过,所以才下山到了大西国,希望借助大西国的国运,助我冲破瓶颈,但晚辈试了数次,俱功败垂成,想来非是自身积蓄不够,但总摸不着缘由,故而分外不解。”

    沈炼早看出他缔结火意,隐然成形,却始终未能凝结出一朵纯净真火出来,成为他体内法力的源泉,生生不息。其实他若突破到这一步,大约就跟自行还丹相差仿佛了,天下万法殊途同归,道主定下修行九境绝非是没有缘由的。

    这实是世间无数玄门修行者俱都要面对的修行关卡,只是因功法不同,有的功法在一些关卡上简直势如破竹。

    但无论任何功法,在还丹这一步,缔结法力核心时,都是极为困难的,虽然有可借外力相助或者取巧的办法,都绝非最好的选择。

    度过这一关,需要明白心意,又可以称之为入道,至此方才可以称作真正的修行中人,能对天地产生一些朦胧理解,而非只是按部就班的修行。

    沈炼笑道:“我从前亦遇到你这种困境,不过我的经验没办法告诉你,既然你来了,不妨随我坐一坐,看看烂漫的桃花。”

    天上的月光凝做一团月华,让沈炼置身清辉当中,这一刻沈炼仿佛人间的明月,让人挪不开眼目。

    忽然光团爆发,静夜皆白,无处不生清辉,那院中桃树,历历在目,连最细微的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刘梦得走近桃树,心中感慨万千。

    沈炼坐在桃树下,刘梦得亦随之坐下。四周若有无数镜子包围,那些光辉流淌在院中每一处,不得逃脱。

    一阵风起,桃树摇曳,片片落下,下了一场花雨。

    静坐良久,刘梦得逐渐有了明悟。

    桃花在桃树上为生,离开枝丫便是死,落在地上溶于泥土中,就会慢慢消解为肥料,最后又被桃树的根须吸收,周而不死,生生不息。

    他深深叹息道:“原来是我执迷,少了一分自然,桃花落下非是因风而起,而是它当落了。”

    沈炼微笑道:“你能明白这一点,说明你修行的门派亦是看重法性自然,更何况你出身异类,能得正法,看来你出身的门派不拘于俗,如此我却是有些兴趣了。”

    刘梦得道:“晚辈一身所学俱是从玄真观所得,但是自玄真观中听道的弟子数以万计,晚辈只是其中之一,未曾录名,家师木真才是玄真观有名有姓的真传。”

    他小心翼翼说着玄真观,沈炼却是一派淡然。

    要知道夏王素来不喜道佛两家,因此大夏之内,道观和寺庙少之又少,能保存下来的,无一不是世间赫赫有名的存在。

    玄真观正是其中之一。

    由于大夏对道佛限制很是厉害,因此道观弟子的名额十分有限,所以玄真观即便盛名之大,但是观中弟子不过五十人,俱是千挑万选之辈,由大夏登记造册,敕封真人。

    玄真观最出名共有七人,世人称玄真七子,代表玄真观七大支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