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这一步,预感是近乎事实的,比任何逻辑的判断更要接近真相。

    他们又说了会话,只是说话,沈炼没有指望从一个丫鬟嘴里套出什么,他也不必这么做。

    大多数时候是对方在说,沈炼在听,这个并不算绝色的丫鬟,在沈炼这里得到了此生未曾有过的东西,那就是尊重。

    大夏的阶级是很森严的,贵族对人命的无视,亦伴随着最底层普通人的血泪,而且他们没有任何能力可以反抗这一切。

    因为一个贵族就可以让成千上万的普通人彻底从世间消失,所以大夏尽管强大,也强大到让底层的人绝望。

    即使玄都观的宗旨是教化世人,可以让普通生灵都获取力量,追逐长生,但是这种教化依旧是在大夏可控范围内的教化。

    沈炼有些悲悯她们,比起作为被统治阶层,看不到可以翻身的希望才更让人绝望,绝望得犹如一潭死水。

    他曾经也是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员,侥幸才从其中脱身而出,沈炼觉得他可以为她们做一点什么,比如传道,传下真正令无数生灵都可以从苦海中挣脱而出的道。

    当他生出这个念头时,灵海中无数智慧如电光闪现,他想起了地藏王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愿。

    地藏王菩萨至少是摩诃萨的境界,也就是道门的太乙,甚至是更高的层次。

    他发下这个大愿绝非是束缚自己,而是悲悯众生。

    渡众生,就是渡自己。

    了断本因,得其正果,证不可思议之境。

    他若能为这些毫无前路的无数普通生灵,开辟出一条可以从这绝望境地脱里的道路,自然能够有大收获。

    这普通生灵自然不仅仅是大夏的生灵,还有这个世界更广泛的生灵。

    佛陀留下经典,道主厘定修行境界,而他沈炼亦可以为此方世界开辟出一条修行大道出来。

    沈炼心海智慧闪现,灵光迸发,于外表丝毫不显。

    只是丫鬟问道:“你在想什么。”

    沈炼望着门外,微笑道:“有人来了。”

    丫鬟禁不住很怅然,来人是请沈炼去见大行令的。她连再见都说不出来,因为怕是一辈子都看不到这个少年了。

    她谈不上就此喜欢上了他,只是忍不住想多和这个人说几句话,那种被平等对待的滋味,她没办法不留恋。

    沈炼对她说了句:“我叫沈炼。”

    丫鬟用力点了点头,她会记着的,不会忘。

    可是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告诉沈炼她叫什么,也不清楚愿意听她说那么久话的人,竟是跟夏王一样伟大的存在。

    大行令雷诺在书房里见到了沈炼,他的书都是刻在昆吾进贡的美玉所雕刻出来的尺牍。

    他听关龙子说过知识是无价之物,所以用珍贵的玉器来承载知识再合适不过。

    雷诺第一句便是,“你是道士?”

    他现在已经回味过来,沈炼身上的气质,跟那些道士可不是很相似么。其实他还联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天乙,只是这是整个帝丘的禁忌。

    第28章 关龙子

    沈炼轻轻看了他一眼,言道:“算是吧。”

    “玄真观的?”雷诺目光锐利起来,血气稍稍沸腾,如同滚油一样,散发出庞大的热量,精粹的罡气,只要稍稍一动,就能将面前所有事物粉碎干净。

    在沈炼的眼中,能看到雷诺的精气森白一片,在头顶凝而不散,如果阴魂之类,怕是稍稍靠近他,就得灰飞烟灭。

    只是这种威势到了沈炼面前,好似清风吹拂山岗,分好作用没有。

    夏朝的大行令,当今夏王的妹夫,有扈氏中数得着的强者——雷诺,这一刻震惊无比。

    沈炼淡淡开口道:“你觉得玄都观教的出我这种人么。”

    雷诺只觉得沈炼好似一口无形的黑洞,任他如何催动血气,爆发罡气,都被沈炼吸纳得点滴不剩。

    沈炼没有动用任何道术神通,可是雷诺却好似跟人大战了三天三夜,汗水一滴滴落下,淌在地上。

    雷诺想要开口,想要移动,可他发现自己的气机被沈炼牵引,没办法做出任何动作,就像是梦魇了一般。

    眼前这个少年,比他见到任何人都要可怕。

    沈炼笑了,如同春风化雨,雷诺瘫坐在椅子上,他道:“你就是惊动应龙大人的那位存在吧。”

    “料来短时间内帝丘也不可能有第二个像我这样的人物入城,你说对么。”沈炼轻声道。

    雷诺道:“的确如此。”

    然后他冷声道:“你既然清楚这里是帝丘,只要你暴露了,即便你有通天彻地之能,也绝不可能从帝丘逃出去。”

    “如果我和天乙联手呢?”沈炼轻描淡写说了一句。

    雷诺浑身一震,天乙有多强,他自然不清楚,可是整个大夏能说强过天乙的,怕也只有应龙大人和夏王了。

    如果沈炼和天乙联手,能把帝丘搅个天翻地覆,随后再逃出帝丘,怕也是能做到的。

    雷诺心头慌乱,很快又镇定下来,缓缓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可以尽量帮你,但希望你不要再生出事端,小麻烦我可以帮你解决。”

    沈炼幽邃的目光落在雷诺身上,看得他浑身轻颤,那是一种在灵魂上的碾压,加上大夏森严的等级,让雷诺空有一身强大力量,此时一点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