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只有一人的目光敢停留在夏王身上良久,那人的位置离夏王也不远。

    夏王顺着目光看过去,开怀大笑道:“婧婧过来,坐在寡人身边,好像又长高了。”

    夏王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太子,所以他对雷婧很是宠爱,群臣皆知。

    大家心里都想到,现如今怕只有婧贵主可以对着夏王随便开口说话了。

    雷婧若清羽一般飘到夏王身边,霓裳微敛,姿态极为优雅坐着,贵气十足。她嘟着嘴道:“舅舅我都来了那么久,你现在才发现我。”

    夏王拍拍她的肩膀,咄咄逼人的目光收敛许多,温言和色道:“这些天都不见你入宫,你再不来,舅舅就要出宫找你了。”

    雷婧嘻嘻笑道:“舅舅,我这段时间没来找你,可是在为你准备一件礼物,保管你看到会很喜欢。”

    夏王哈哈大笑道:“夏宫里面什么东西没有,那寡人倒要看看,你到底准备了何等礼物能让寡人喜欢,如果寡人不满意,你可要受处罚。”

    雷婧吐吐舌头道:“那可不行,万一你故意说不喜欢呢。”

    夏王说道:“也就你敢这么对寡人说话,换做其他人说这等话,这时候就该自称罪该万死了。”

    群臣听到这句话,大部分人闷声一笑,然后夏王环视诸人,顿时他们噤若寒蝉,夏王这才微微一笑,似觉得有趣。

    他说道:“来人,把婧婧送给寡人的礼物带上来给朕瞧瞧。”

    很快就有两名大汉将一座覆盖淡青色云纱的雕像抬了进来,稳稳放在大殿上,准备揭开青色云纱。

    夏王望过去,心中泛起奇异的感觉,道:“慢着,寡人亲自来。”

    ……

    沈炼入座到自己的位置,周遭都是不强不弱的部族派遣来的使者。

    沈炼此前展示出的背景,让这些使者对他颇有些热情,毕竟西梁国强不强大跟他们关系不大,可是典客对于沈炼的亲和态度,让他们不得不对沈炼生出许多热情。

    毕竟要是跟沈炼搞好关系,说不定就能认识典客,这样一来,他们在帝丘的日子就会好过许多,还能带回许多大夏的特产。

    沈炼不咸不淡地同他们说话,了解到这些使者都来自大夏北方,那是无尽的荒原,还有许多妖兽存在,他们通过发展妖兽骑兵,或者驱使妖兽拉着战车来攻伐其他部族,荒原上很难建立易守难攻的城池,每一场战役都决定部族的生死存亡,因为与妖兽为伍,所以他们都被大夏称之为狄。

    但他们都有共同的信仰,在大夏北方百万里之地,有一座幽都之山,是整个北方的圣山,亦是所有狄族的信仰所在。

    曾经有狄族的先知说过,在幽都之山会诞生狄族真正的王,届时那位王会统一狄族,建立起强大的帝国。

    故而狄族对于幽都之山的争夺,从来没有停止过,不少狄族认为谁夺得幽都之山,谁就能建立王庭,成为狄族的共主。

    沈炼听到这些,只是轻笑附和着,相对于不着边际的预言,他对北方的风情更有兴趣。

    突然他耳边响起人声,“方便见一面么?”

    第55章 三才

    神魂传音,对于沈炼而言,已经经历过许多次,早已习惯,可是这次对方的传音,令他有些惊讶了。

    因为他没法追溯这道声音的来源,好似对方的传音是直接抵达他这里,没有任何中间的过程,颇有些不可思议。

    对方这样做,自然是为了瞒过夏宫的法阵,以及不去惊动夏王和应龙。

    沈炼往王城的南门望去,那里是夏台方向,现如今能在王城做到这一点的,唯有夏台上的天乙。

    他笑了笑,然后置之不理,那边没有得到回应,亦沉默下来。

    沈炼不是因为怕见了天乙多生是非,而是因为夏王那边已经看到石雕了,他在这时候,并不能分心。

    这种隔空的对战,对于沈炼而言并不陌生,料想夏王会觉得新奇有趣,总归他是主人家,自己作为客人带点礼物,正是理所当然。沈炼暗自想着。

    夏王走到了石雕面前,没有任何预兆,那一层青色云纱登即若烟云散去,露出里面石雕的真容。

    群臣对王更加敬畏,大夏虽然强者层出不穷,可是五千年以来,怕再也没有比夏王更强的了。如今夏王的力量到了何等地步,亦非他们可以猜测。

    故而无论夏王多么独断专行,他们亦无底气去进谏。

    云纱湮灭,露出的正是一个恰好跟夏王模样相似的雕像,处在大殿里,有一种不可一世的狂放气魄,石雕的每一根线条都优美自然,偶尔挺直的线条,充满爆炸的力量感,嘴角勾勒的弧度,将夏王睥睨古今的气概展示得淋漓尽致。

    大夏不乏能工巧匠,但能做出如此完美的艺术品的匠人,也屈指可数了。

    不过石雕上的技艺再完美都无法引起夏王的关注,唯有石雕上那股深深蕴藏的魔性,如同潮水一样汹涌澎湃,却又没有外放,而是被锁住在石雕中。

    而其他人只看到了这座石雕跟夏王一模一样,连那种唯我独尊的气势都惟妙惟肖,可惜的是石雕没有眼睛,让人遗憾。

    正如空山上奔流不息的瀑布,在半道上戛然截止,得不到宣泄。

    夏王负起手,神情开始凝重,那一根根线条,内里展示的却是三把刀,下身的线条最为凝实,但魔性最浅,头颅的线条最是轻描淡写,表明雕刻所用的刀,颇如小楼一夜,春风细雨,已然臻至造化,了无痕迹。

    上身又是另一种风情,线条不深不浅,却又堂皇中正,那是一把适合任何人用的刀,婧婧雕刻时,定然恰好入神,又不太过费神,每一刀都必然恰如其分。

    夏王的修为早已非常人所能揣度,故而他知道雕刻的人是雷婧,这一点确凿无疑,但是所用的刀,却是由一位绝世宗匠亲自打造,无论是谁用那三把刀,都没法撇开那人遗留的道韵。

    且正好合天地人三才,意蕴深远。

    “好,好,好。”夏王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足见他此时内心的兴奋,外面的月华星辉忽然一空,急速往大殿凝聚,形成一把星力组成的刀,被夏王轻松握在手中。

    夏王只把刀平淡无奇往前面一递,没有任何玄妙的轨迹,更无任何可怕的变化。

    沈炼坐在宫宴的席面上,同周遭的人有说有笑,目中所见却是一把刀。

    如山呼海啸,天崩地裂的狂放气势,铺天盖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