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顺出知微观之外,看到一僧一道联袂而来。

    僧人一身月白,面容光洁,隐有辉光流露,当真是面若秋满月,目似净莲华。身周有隐隐佛光,流动不休,好似朵朵莲华,这人必然修行了某种能得证菩提的禅功,且火候极深,虽非阿罗汉,却根性深厚,纵将来再坠轮回,也能解开胎中之迷,继续修行。

    至于另外一个道人,生机盎然,如壮年之树,临盛夏之时,气脉悠长无比。道家呼吸之道,虽然非是上乘得道之法,可练得极高深处,亦可入道,且能千变万化。

    两人沈炼是见过的,就在那日夏宫中。

    他一步抬起,从门内到门外两人面前,同时出现无数个沈炼,层层叠叠,惊鸿一现,还未让人回味,沈炼已经到了二人面前。

    一僧一道悚然动容,沈炼刚才那身法可不是寻常的幻影。尤其是僧人不能修炼的是大觉寺至为高深的禅定之功,能开心眼,见色界天。

    色界天的‘色’不是男色女色,而是指的物质,色界天亦非某种跟人世间或者幽冥世界类似的所在,而是一种精神寄托的奇妙地方,游离于物质界,任精神往来。

    故而那些仅供精神往来的奇妙空间,亦可以说是色界天。

    沈炼之前身法的奥妙就在于,其以精神,穿梭依附物质界的色界天,显化精神妙法,故而无数个沈炼皆能看到,却难以触及。

    正如菩萨救济众生,显圣法身,人皆见之,不能近之。

    好在早知沈炼是天人,故而不能没有过分惊讶。

    木真亦复如是。

    “你们找我有何事?”沈炼悠然问道,他顿在二人面前,双脚落地不丁不八。

    木真瞧着不能,使了个眼神。

    原来他想的是,佛门秃驴最擅长口绽莲花,所以这次的事还是让不能来说吧。不能如有所应,当仁不让,朝着沈炼合十行礼道:“国师,昨日重伤了大祭司,大王震怒,已经颁下法令,凡大夏四境之内僧道,皆得在十日内自行拆除寺院道观,自行还俗,有登记造册的更得散去一身修为,若有违抗,格杀勿论。”

    沈炼垂下眼帘道:“这与我何干。”

    不能叹息道:“若非国师结下的因,如何会有此事发生,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国师能帮我们度过这一劫,敝寺上下,皆感激不尽。”

    沈炼负手笑道:“大夏境内的僧道,不就是只有玄真观和大觉寺么,你们发展门徒,势力已经初具规模,如今东夷崛起,殷商强大,夏王何等人物,焉能看不出大夏的危机,故而攘外必先安内,收拾你们是顺理成章之事,跟我有什么干系,难道我一个玄门中人开罪了夏王,夏王会当真要为此恨世间所有玄门中人不成。”

    不能一时语塞,这深层次的原因非是他想不到,而是不愿意去想,终归是沈炼虽强,仍是个人,大夏之强,强在兵强马壮,强者辈出,更有夏王这等雄主,对于大觉寺这等势力来说,不得不仰夏王鼻息。

    若是沈炼,他们恭敬一点就行了,如果万一开罪了沈炼,大觉寺还是能找到在沈炼面前自保的手段。

    劝夏王回心转意,自然比请沈炼相救他们要难得多,毕竟大觉寺至少还能拿出点值得沈炼看上的东西,夏王有天下之富,又是强横之主,要什么东西直接就要了,根本难以谈条件。

    木真暗骂秃驴毫不济事,开口道:“玄真观决意就此退出大夏,但是要瞒过大夏的耳目,十分艰难,还请国师相助,贫道已经得恩师之命,只要国师愿意出手为我们遮掩一二,玄真观愿意将祖师留下的纯阳遗刻奉上。”

    纯阳遗刻正是玄真派祖师的奇遇,其一生成道的基础,玄真观诸法由来,这可以说是立派的根基,木真抬出这个条件,可谓诚意十足。

    不能暗骂木真,没想到贼道人这么狠毒,稍稍事情不顺利就改变之前的约定。但他也明白玄真观有此决定的缘由,毕竟比起大夏,殷商才最是适合玄真观的发展,毕竟在大夏不但要受到严厉监控,而且玄真观发展信徒也远及不上大觉寺。

    因此玄真观只要保留核心弟子,安全撤出大夏,随时可以东山再起,但是大觉寺就此退出大夏,代价就大得多,而且极难瞒住夏王。

    缘故在于大觉寺吸纳了不少夏族的贵女作为信徒,已经在大夏扎下根了,稍有动静,都会被大夏官方知晓。

    沈炼不置可否的一笑,纯阳遗刻,固然声名极大,可他并非容易被打动的人。他说道:“帝丘中能帮你们玄真观遮掩天机的还有一人,你们去寻他吧。”

    木真讶然道:“难道是天乙不成,这可不行,我们若是去见他,怕是玄真观一日之内都得灰飞烟灭。”

    木真可没有说假话,他们心中着实有投靠殷商之心,但是在帝丘城接触囚禁夏台的天乙,且不说难度极大,即使成功,要是稍微走漏风声,登时就是灭顶之灾。

    第71章 四禅八定

    沈炼淡淡往王城瞥了一眼,微笑道:“这人来头不小,你现在去王城午门之外候着,或许能见到他。”

    “午门?”木真略有不解,那王城午门自来都是凶煞之地,若有人欺君犯上,就会被拖到午门外斩首,便是能修炼到神魂凝练,可以夺舍,受午门周遭的煞气侵袭,遇到正午之阳都多半会灰飞烟灭。

    沈炼点头不语。

    木真继续道:“难不成那人会从午门出来?”

    沈炼笑着道:“我也是道家一脉出身,所以才给你提点到这里,至于信与不信,全看你自己。”木真只见到沈炼轻挥云袖,登时只见到自己周遭景物不断后退,待得运气停下时,已经越过了夏渠,遥望知微观,如隔云烟。

    他惊魂难定,天人手段果然神妙莫测,他多少年了,都未遇到这种被人如婴儿般玩弄股掌之间。

    不过沈炼既然玉口笃定,木真说不得也要去王城午门试试。

    不能目睹了沈炼云袖轻拂的全部过程,深深感到那一下,非但云淡风轻,更堪破色空妙谛,以空间之力,带走木真,使其难以反抗。

    这等境界,便是在菩萨中,都算得上不差了。

    同时不能还有些羡慕木真,至少玄真观之难有眉目了,但是沈炼对佛宗的态度,似乎不如对道家友好。而且他不知道的是木真的徒弟刘梦得跟沈炼有一段缘法,此时就报在了木真身上,否则沈炼何必去提醒木真。

    沈炼对着不能悠然开口,语落金石,负着手道:“你确定自己要请我帮忙么,打动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能沉声道:“但凭国师开口提要求,小僧和敝寺必定全力以赴,绝不会让国师失望。”

    沈炼哂笑着:“大觉寺虽然有我看得上之物,但我想要,便直接去取,用不着你们是否愿意奉献,所以这些话不必再对我说了,这样吧,我问你一下,大觉寺的祖师是谁?”

    不能不知为何沈炼问这件事,但他还是老实回道:“我们寺的祖师便是迦叶菩萨。”

    佛陀的弟子有很多,其中名字里有迦叶的足有五人,但是仅有摩诃迦叶可以单独称‘迦叶’,以示其与众不同,独一无二。

    迦叶究竟有多厉害,便从摩诃二字可见根底。

    与道门太乙相对应的佛门大菩萨境界就是摩诃萨,‘摩诃’正是从迦叶的姓名中所得,亦表明迦叶是佛陀弟子中最早迈入摩诃萨境界之人。

    沈炼道:“佛门大能无数,菩萨辈出,但迦叶也是其中顶尖的一批,我亦读过关于他的记载,使我悠然神往者,莫过于他同佛陀的问答,拈花一笑,亘古之下,犹有余香,既然你得迦叶所传,又修行禅定,我便给你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