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在前面等着他,打了一个响鼻,于是少年自觉地跟了上去,九转八绕,进入一处通明的石室。

    这时候他才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洞里没有火把和其他光源,但是一如白昼,尤其是这间石室,很是明亮。

    他第一次见到仙师,跟神庙里的样子很像,但面前的仙师是活的。

    少年很是干脆地跪下,道:“小子孤竹拜见仙师。”

    “你所求何来?”沈炼的声音并不宏大,却直抵人心。

    孤竹道:“小子为求道而来。”

    “我这里确实有‘道’,可惜的是,并无你的‘道’。”沈炼略有些漠然,神情冷肃。

    孤竹迟疑一会,接着道:“小子想成为仙师这样的人,欲求跟仙师一样的道。”

    “你这求的不是道,而是法。我这里道只一样,法却万般,道不能传你,法你可以得两样,毕竟你跪了两日两夜,不过你得了法就下山去吧。”沈炼幽然说道。

    他一指朝孤竹点去,指尖绕着一股浑浊气流,最后俱往孤竹眉心钻去。尔后,孤竹好似置身一片极为广大的空间,见到了无数个仙师,有的能吞风吻雨,有的能担山赶月,有的如风驰电掣,有的能撒豆成兵,凡是他能想象的术法神通皆有体现,他不能想象的术法神通亦有许多。

    孤竹看花了眼,可是很快他就发现那无数的仙师俱化为光点朝他飘来,他迟疑了一下,没有去抓住光点,然后光点就错身而过了。

    仙师所化光点越来越多,渐渐他看不到那担山赶月大神通的仙师了,也不知道各自光点背后代表的仙师,心里一着急,胡乱抓住两个光点。

    却是两个神奇的术法,一个是点石成金,一个是五行遁法。

    随后他就从这广大的世界剥离,到了山脚下。

    之前发生的种种恍如一梦,耳边却响起沈炼的轻语,道:“以后不要来山上了,更不要对别人说起你身负术法的来历,否则千山万水,我也会取你的性命,谨记,谨记。”

    孤竹牢牢记住沈炼的话,虽然没有拜师成功,却死而复生,更得了两门神奇的术法,他心中对仙师依旧充满感激,朝着青玄洞方向拜了又拜,过了很久才离去。

    青玄洞内,黑虎十分不解道:“老爷连石钟乳这等珍贵的灵物都给他用了,我还以为你会收他为徒,没想到只是传了他两个法术,这又是为什么。”

    沈炼道:“近来你的问题比较多。”

    黑虎心里一突,难道老爷生气了,抬头望去,只看见老爷笑吟吟的。

    沈炼又道:“问题多表明你还是比较有好奇心的,这是好事,你一天到晚吃了就睡,睡了就吃,才会让我有些恨其不争。”

    黑虎顿时放下心来,它想着一定是自己太无聊了,不过老爷最近脾气可真是好了许多,难道修炼了三昧真火,反而火性还少了不成。

    它道:“那老爷这件事究竟有什么深意。”

    沈炼悠然道:“你算是跟随很久了,心里也一定清楚,老爷我不是没来历的人,其实我出身一个很大的修行宗门,老爷我算是其中很厉害的一个,但是我的宗门培养弟子,相比资质,其实更看重一个人的心性,这个孤竹既然肯来,我也不妨考验一下他,冰天雪地里跪了两日两夜,足见他心志坚定,可这只说明他有修行的潜力,却未必能在心性上过关。”

    黑虎若有所悟道:“看来老爷是想考验他的心性。”同时他心里暗道,自己好吃懒做,只会溜须拍马,岂不是心性不过关,老爷会不会不要我,一想到这里,心里惴惴不安。

    沈炼一笑道:“正是如此,他有了五行遁法和点石成金,而且这两门神通都有我留下的法意,他可以轻易上手,很快修炼成功,我想看看,他有了这两门神通会做什么。”

    黑虎道:“老爷就是老爷,这样就可以看出他的品质了,让俺来想,铁定想不出这么多弯弯绕绕。”

    沈炼道:“你也别顾着奉承我了,如果将来我回返宗门,你也是需要考验的。”

    黑虎一脸幽怨地盯着沈炼,好像在说,老爷可别抛弃我。

    沈炼说道:“你可知道,我门中已经两头坐骑,估计都成神龙了,你现在这点修为,只会给我丢人现眼,通不过考验,你将来就自己趣找出路吧。”

    黑虎浑然料不到自己的竞争对手,除却那遭瘟的马以外,还有两头神龙做对手,突然觉得虎生绝望,将来岂不是一定得离开老爷了。

    它这么善良的一头虎,离开老爷岂不是要被那些人扒皮抽筋。

    黑虎很是忧伤,虎生真是艰难。

    且不说黑虎这里生出淡淡的忧伤,那逢又去了巫彭居住的仙山,在半山腰上遇到巫彭手下的童儿,对方却说师父不在,出门采药去了。

    逢这次倒也不着急,便在附近等着,直到十日后,才被那童儿过来告知,其师父回来了。

    第102章 蓍草

    巫彭不但是一个巫师,更是在东夷活人无数的神医,所以不少人都见过他,但逢确然是第一次见巫彭。

    他被童儿引到巫彭的居所,看见一个老人在一片地里浇水。田地里长满类似蒿的草,芳香扑鼻,沁人心扉。这些草都聚集成丛,一株有一二十茎,多者五十茎。生便条直,故而和蒿并不同。现在开着花,出于枝端,红紫色,形如菊花。

    逢认得这种草,叫做蓍草,原本现在的季节,蓍草的花早该谢了,但在巫彭的地里却依旧开着,这说明巫彭用了法,小范围改变了时令,但是逢看不出巫彭作法的痕迹。

    不过他并不在意,因为逢本身不是一个擅长法术和巫术的人,他有一张神弓,足以破世间万法。

    见到逢来了,巫彭就停下手中的活计,他通身都藏在黑色的袍袖里,戴着避尘帽,面色红润,眼睛清澈有神。

    逢拱手行礼道:“见过巫彭大人。”

    大人是东夷对长者的称呼,巫彭显然比逢年纪大,而且逢有事求他,故而才如此称呼。

    巫彭道:“部主是来找我求医的么,家里人生病了?”

    逢心中不免得意,即使是巫彭,也是认得他逢的,他面色不显,道:“我不是来找巫彭大人求医的,而是心中有一事不决,想请巫彭大人你为我占卜。”

    巫彭沉吟道:“我许久未曾占卜了,怕是会手生,算不准。”

    逢洒然道:“无妨,但求一个心安,我相信你。”

    巫彭便不再推阻,说道:“既然部主信我,那我就试试,正好我近来对天地之理见知加深,略有些心得,如果部主不着急,也可以跟我交流一二,部主也可以以从其中知晓老夫是如何占卜的。”

    逢不禁佩服,巫彭活人无数,自是有圣德之人,没想到对于修行上的见知也不藏私,愿意同人交流,难怪多年以来,也无人会找他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