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竹生出了对权力的渴望,但他依旧认为自己之所以有这种渴望是为了修行。无终氏终归还是太小,而且孤竹还很清醒,知道神庙的势力他不能去触碰,他对于仙师的敬意没有少半分。

    于是他做了一个令手下都大感震惊的决定,孤竹居然要去劫掠其他部族。

    可他有五行遁法,只要情报准确,不招惹大势力,的确有很大可能成功,甚至还能收服一些零零散散的东夷人。

    东夷的巫术和道术还是很多的,许是因为沈炼传授的两门法术包含了玄门真意,所以孤竹学其他粗浅巫术和道术时,很是容易,能够轻易理解。

    故而不等大雪消解,孤竹就带着最可靠的三十名手下离开了无终氏。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落在沈炼的天视地听神通之中,被青玄洞里的黑虎和沈炼瞧得一清二楚。

    黑虎见到孤竹离开,说道:“看来他是没法通过老爷的考验。”

    沈炼道:“虽然他流露的品性不大符合我青玄的标准,不过这个孤竹将来会有一番作为。”

    黑虎道:“这是为何?”

    沈炼道:“我虽然是在考验他,实际上也是在他身上实践我自《连山》和《太虚神策》推演出的易理。”

    近来沈炼并非无所事事,孤竹恰逢其会进入他的视野,沈炼顺手用他做实践,也就是用自己领悟的易理,来判断孤竹的命运。

    命运是很玄奇莫测的事物,而且可以分为命和运。

    命是先天的命格,运是后天的运数,两者结合在一起,就成了一个人的生活历程。

    如果能把握住这两点,就可以看到一个人的未来。

    沈炼固然能算到一些将要发生的事,但细细推演一个人的完整人生,依旧不能,只能看到大概。

    但是易理给了沈炼新的启发。

    天地宇宙间一切事物都在不断发展的变化,可这种变化当中藏有一种不变的规律,这种规律就是易,沈炼利用这种规律,结合一个人命和运的信息,就能大概清楚他接下来要经历的是是非非,而且这种窥测未来,还能轻易避开来自窥视天道而产生的反噬,因为它只是一种推演,而非对冥冥造化的干涉。

    第104章 一盏莲花状的灯

    易道是沈炼为自己定下的出路之一,亦是他开始对命运的一种试探。

    无论道、佛、魔还是诸子百家,修行到后面,已经不是简单的追逐力量。因为一味追逐力量,对于仙家没有特别大的意义,如果只比力量,那么虚空宇宙中真实存在的恒星,远比任何一位仙家有力量的多。一颗恒星表面无时无刻都有足以毁灭地星的力量爆发出来,那是仙佛中人都远远难以做到的。

    但是一个勘破大道运转微妙的仙家,总有许多办法毁灭星辰,可那样长明不灭的星辰,对于真正厉害的仙家是无任何办法的。

    因此力量和强大,有时候并不能完全划上等号。

    从这方面而言,事实上沈炼还在夏王前面,毕竟夏王以力证道,总以为自身举世无敌,反而迷障更大,破道而出更难,但如果夏王能以力降服一切,那便是直追道主、佛陀了。

    故而世间一切得失,都很难说清楚,沈炼只明白一点,那就是做适合自己的事,修顺心意的法,即便不成功,也不会有太多遗憾。

    所以沈炼对于孤竹做的事,没有太多的批判,只是他那样的品性,选择了那样的作为,亦表明孤竹并不适合进入青玄道宗。

    但这不代表孤竹就会毫无作为,毕竟他有着极为坚韧的性子,只要不死,终会出头。

    而根据沈炼的预测,孤竹还能活许久,也会越来越好,他甚至能看到接下来孤竹会做成几件大事,获得更多的修行法,直到将来会创立一个国家,只不过终归孤竹不能参破生死轮回,依旧会死去。

    这种观察实是一种极为特别的体验,沈炼似乎有些明白陆九渊的境界了,陆九渊和青玄地星结为一体,想必也能看到大部分人的命运,成为超然于青玄地星众生之上的特殊存在,那种体验已经不能用太乙太形容。

    并非是陆九渊超越了太乙,而是这有别于修行境界,就像是一个普通人成为一国之君,由于国家政权赋予他的权位,使他再也不能被当做普通人来看待。

    只是这样一来,对于生命本质,没有任何提升。

    如果修行到了太乙,那就是另外不同的层次。

    沈炼愈是深刻理解这一点,愈发明白为何道主只分出修行九境,却没有提出关于仙佛之流的划分,因为到了长生之后,其实是有无限可能的,不必定要去印证天仙、太乙的境地。

    但跳出这个圈子却是很难,毕竟一旦按照正宗的玄门正法修行后,随着不断突破,自然会一步步走向天仙、太乙以至于更高深的境界。

    因为这些境界,都是前人走出的路,又通过道诀给后人留下了路引,形成了一种不可脱逃的模式。

    除非放弃修行以来的见知,重入轮回,寻找新的路,可新的路又未必会比现在的路好走。

    毕竟玄门的高度是道主,佛家的高度是佛陀,这都是真正的无上超脱者,但是其他如魔道以及百家圣贤,并没有出现道主、佛陀级数的人物。

    这也许便是道佛两家自持修行正宗的缘故,因为他们的路已经被证明过,能走很远很远。

    一晃又过了一月,青玄洞外的冰雪开始消融了,沈炼亦没有继续打坐,神游太虚,仅是每日在山上山下到处走走,那些无终氏的人也得以能时常见到他。

    对于仙师他们多是敬畏,很少敢去接触。

    仅有阿莲能跟他说上几句话,还有阿莲的女儿,也不太怕他,有时候还会蹭到沈炼身边。

    沈炼对于小女孩似乎也有些偏爱,最后还是替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妇好’。女子为好,宜家为妇,阿莲也很喜欢女儿有这样的名字。

    这一天夕阳西下,雪水东流,寒气尤其重。阿莲在神庙见到了沈炼,她觉得有些不寻常,于是问道:“仙师你来是有什么事么。”

    沈炼淡淡笑着道:“有人要杀我,不过他也杀不了我,但那人终归有些武力,能伤害到你们,念在你们终归对我有些虔诚,我非草木,亦不能无动于衷,故而来送你们一件东西。”

    阿莲心中还有许多疑惑,尚未问出,比如是谁要杀仙师,就看到沈炼手里多了一战莲花状的灯盏,向她飘然飞来。

    随后耳边响起沈炼的声音道:“此物自有道性,可护你们度过那日的余波,至于用法,无其他法门,但心诚即可。”

    阿莲心头恍然,随后发现自己挣靠着庙里的神龛睡着了,女儿妇好正在拨弄她的发丝,才让她惊醒过来。

    原来之前沈炼过来只是一场梦而已,随即她就发现那不是一场梦,神龛前多了一盏莲花状的灯盏,里面没有灯芯,没有灯油,却给她一种极为亲切的感觉。

    仙师真的来过,只不过仙家手段,玄妙难言,那既是梦,又不是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