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弥勒佛的净土,在极乐世界里,就相当于洞天内的洞天,其他诸佛是不会到他这里来的,尽管极乐世界里已经没剩下几尊佛。

    在净土之外,一尊菩萨骑着青玉狮子,缓缓过来。他的大拇指和食指微微弯曲,使人想起一个词——智珠在握。

    实则他手上是没有珠子的,但不自觉让人想起智慧珠。

    见到他,心中便有智慧生出。

    弥勒一下子就感应到了,净土消失,只剩下了树影婆娑的龙华宝树,宽阔的叶子,坚韧似刀枪剑戟的树枝,伟岸的树干,无一不昭示着弥勒佛的威严。

    但是弥勒佛笑呵呵的,主动打破了这股宝相庄严。

    他亲切的上前,拉住菩萨的手。

    菩萨顺势而下,朝着弥勒佛打了一个稽首。

    弥勒道:“文殊菩萨你来的正好,本佛正有一事请教你。”

    坐着青玉狮子而来的菩萨便是文殊,佛门第一智者。

    文殊在昆仑山时,弥勒还只是一个小沙弥,如今在佛门中,弥勒的地位却在他之上,如果换做其他人,便会觉得不是滋味,而文殊的智慧却摒弃了这些不应有的情绪。

    他微笑道:“上师弥勒,有事尽管吩咐,不必客气。”

    弥勒收起笑容道:“月光菩萨入灭了。”

    文殊一皱眉,旋即心中了然,说道:“果然还是死在了幽冥教主的剑下。”

    弥勒道:“阿鼻杀剑一出,月光菩萨确实没有幸免的道理,只是用剑的人,为何要动手,这是我不得解之处。”

    文殊淡笑道:“怕是上师弥勒不解之处未必在这里。”

    弥勒佛笑了笑,说道:“文殊菩萨你果然智慧通天,瞒不过你。”

    “那位朝仙子既然修成了太清元神,就不该取那阿鼻杀剑,太清元神何等清静虚无,却染了阿鼻杀剑的杀机,现在杀机入心,这位朝仙子的杀劫自然起了,月光菩萨也是根性不足,恰好做了第一个应劫之人。”文殊颇有些风轻云淡,这样的事,他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弥勒佛道:“这事沈天君应该知晓。”

    文殊皱眉道:“依我看来,沈天君此前未必知晓此事,但月光菩萨一死,他必然会清楚,毕竟就算如我们这般高明的修行,就算犯了杀劫,都很难在一开始察知,当年封神时我等能知悉,那也是托了本师元始的照拂。”

    他顿了顿,继续道:“沈天君怕是知晓此事后,准备顺水推舟,以朝仙子作为大劫的劫起之人,哎,人心生一念,天地皆悉知,适才朝仙子一句无心无意之话,怕便成了上师弥勒你的大劫。”

    弥勒道:“一切皆有因缘,本佛倒是不惧,只是那沈天君顺势让朝小雨作为劫起之人,这等天大因果让她担下,就不想想担下这因果,后果有多恐怖么,难道这沈天君终归成就无情至道?”

    “此事我等非沈天君,着实不可预知,现在令人担忧的是,迦叶尊者的传承落在了他们手中,若是那位朝仙子开启了般若慧,对于上师弥勒而言,实在不是个好消息。”文殊略有些忧心道。

    弥勒淡然一笑道:“她到底学过未来无生经,若是开启了般若慧,对于本佛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文殊不禁点头,弥勒的话也有他的道理。

    弥勒又道:“地藏将归,文殊菩萨你是站在本佛这边,还是站在地藏那头。”

    文殊道:“佛陀已然钦定上师弥勒为未来佛,我们自然不会有其他的选择。”

    弥勒道:“好,从此之后,地藏便是外道。”

    他此话一出,灵洲各地地藏庙里的神像都无缘无故的损毁了,无数有关地藏的佛门经典,也都消失了。

    诸佛菩萨感知到这一切,都知道弥勒佛练成了阿弥陀留下的因果妙法,从而将佛门跟地藏的因果切断。

    清水天中,清水道君不免面上闪过一丝冷色。

    另外一处位于无何有之乡的洞天里,东华帝君清秀的眉毛不禁蹙着,弥勒佛练成了因果妙法,对他这种化身无数的道君,实在是天生的克星,从此之后,当尽量不和弥勒起冲突。

    刚抵达无何有之乡的魔主更是浑身颤抖,不禁深深凝望极乐世界,目光闪烁,显出万千幽深的阴谋诡计。

    昆仑山玉虚宫,玉鼎道人亦从打坐中睁开了眼。

    麒麟崖下,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抬首淡笑。而她旁边不远处锁着一个少年,笑道:“这世道,越来越有意思了,娘娘,看来我们可以开始准备出去。”

    妇人笑而不语。

    太清天里,玄都满面严肃,说道:“金角银角,将老牛牵出来,我要去昆仑山。”

    而在迦叶庙里,沈炼和朝小雨同时心有所感。

    沈炼悠然道:“可真有意思,我们还没去极乐世界,弥勒就和地藏先闹翻了。”

    朝小雨道:“你之前早料到了吧。”

    沈炼轻轻颔首,心里却想着其他的事。

    第159章 不闻其余

    朝小雨看沈炼有心事的样子,眼波流转似潺潺清溪一样落在沈炼清逸无暇的神容上。她就这样看着,沈炼罕见的怔了一下。

    紧接着她道:“沈炼,如果我的命运已经注定,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因为在我接下阿鼻杀剑时,便隐约有感知了。”

    沈炼鼻子忍不住一酸,仙家的法体,依然有凡身的各种感知,只不过仙家很少会被这些感知影响。这一次沈炼没有回避心头的酸涩,他也不是觉得这种酸涩感很特别,要去尝试一番,只不过他心头此时早无别的思量。沈炼道:“以我易道的成就窥见的未来确实没有小雨你,如果这是命运,我就去改写它。”

    朝小雨嫣然笑道:“沈炼我相信你会这样做,只是假如不成功,你也不必介怀。其实修行太上道解,那也不是我心甘情愿的,因为我一开始还是畏惧真的到了无情至境,将会不再是现在这样子。还记得白莲花么,她是我的执念,执着于沈炼。因为当我在法灭尽之地修行到一个关口时,深感到神灵的终极将是没有情感的,故而将对你的执念斩出来,我以为那也会是我,可惜那执念终归不会是我,而且我根本没有办法彻底断去心中的执念,哪怕是斩过一次,可是依旧会如春天的野草一样,重新生出,根本不绝。”

    她顿了顿,又道:“那时候我还读了唐诗,‘春草年年绿,王孙归不归’,那里的诗真的很美,而我心中的王孙便是你,如今念着的事,也成了现实,这本就是值得高兴的事。”

    朝小雨说完之后,走到了外面,她轻轻拂袖,就有造物的道韵,缓缓散发,周围的月光和天地元气俱都融入道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