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骏马高速奔驰的时候,前方的路上立着一个身材高高瘦瘦的道人,他目光沉凝的看着朝自己飞奔过来的骏马。

    只见他轻轻点出一指,似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人马一起网住。马儿发出一声嘶叫,前蹄扬起,几乎将背上的汉子甩出去。

    元清变指为爪,突然间那个男人身上冒出一团血气,像一条毒蛇般灵动,意图逃走。可是最终没能逃走,落入元清手心。

    而骏马背上的汉子,在血气剥离的时候,整个人的血肉像是突然消融掉,仅仅留下皮包着骨头。

    元清没有再看他,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早就死了,仅靠这股血气撑着肉身,让他仿佛常人一样。

    这团血气极有灵性,甚至开始腐蚀元清的法力,让他生出烦闷欲吐的感觉。

    另一方面,体内的杀机,在这股血气的影响下,竟开始蠢蠢欲动。如果有旁人瞧见,就会发现元清的双眼染上了一层血色。

    元清当然明白是有人在算计他,不过对方能对他的情况这样了解,肯定是他那几个仇家,一一排除下,只有黄泉子最为可疑。

    手上这股血气,精纯至极,元清一时竟不能将其化解。如果将其封禁在元屠剑里面,恐怕是最好的选择,但元清隐约觉得不能这样做,于是耗费了一成的法力,将血气封堵在手心上。

    做好一切后,他摊开自己的右手掌,一点如同朱砂的印记,出现在手心。

    不过元清绝非吃尽了亏,因为朱砂印记本就是被封禁的怪异血气,其本身绝非普通的妖术,定然施法的人息息相关。

    所以他靠着朱砂印记,能够冥冥中感应到一个存在。

    元清没有贸然前去,而是先放出一道飞剑,传回青玄道宗。然后他去了元洲西荒,听说那里出了一颗佛陀舍利,或许拿到此物,对他压制体内的隐患有帮助。

    ……

    如今风雪覆盖了这座荒山,尤其是入夜之后,天黑不见五指,哪怕是一些艺高胆大的江湖人都不会选择在这时候上山。

    而此山的山神庙,正生着篝火。红红的火光下,映出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她的轮廓无可挑剔,依稀可见淡青色的筋络,像是碧玉一般。

    风雪没有停止的架势,寒气肆无忌惮闯进四面漏风的庙宇。

    如果小女孩是个普通人,必然熬不过这个冷寂的夜晚。

    好在她绝非普通人,并且呼吸吞吐间,便能炼化天地间游离的元气,滋润自己的肉身。

    她突然对着不远处的神像道:“念念不忘者,方为鬼神,可我没感觉到你有什么执念。”

    神像的两肩突然亮起无名的灯火,柔和的光芒,竟压过了旺盛的篝火,早已褪色的神像,突然嘴唇一张一合,发出空灵玄妙的声音,“现在的练气士都这样厉害了么,我看你也没多大,居然能有这般见识。”

    “我能感受到,不是因为我是练气士,只是我天生就有这份能力,与别的无关,你还没回答我。”小女孩自然是清水,她见到神像诡异的开口说话,并没有被吓住,而是理所当然的继续追问下去。

    但她也没抱着什么目的,只是在这冷寂的雪夜找点事情做。

    “哎,人死了若没执念,自当往生极乐,或者坠入轮回。而我变成山神,并非我有执念让魂灵留在世间。”神像的声音有些低沉。

    清水道:“那你怎么成的山神。”

    “其实我本是山下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后来不知为何就怀了孕。我父亲待我极好,虽然见我这样,还是没有把我赶出家门。他为了保护我,也不让我随便出门,免去许多流言蜚语。后来过了一年,我生下了一个孩子。他落地就能行走,然后告诉我,等我老死的时候,他会回来报答我,说完之后,他就消失了。于是过去了很多年,我一病不起,在弥留之际,来了一个男人,他没有眉毛和头发,但长得很俊秀,身材也高高大大的,他说他是我的孩子,现在回来报答我。然后我看见他对我一指,我不知怎么,整个人就轻飘飘的,恍惚了好一阵,我就成了庙里的山神。”

    清水听了之后,心里向沈炼问道:“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炼懒洋洋笑道:“我让你来这里自然是有缘故的,这个山神不简单,你可知道此方天地间,很少有人可以消灭她,虽然她没有什么力量。”

    清水道:“你还有什么话,一并说出来。”

    沈炼道:“她生的那个孩子前身本是幽冥血河的血河道人,乃是阿修罗一族的创造者,曾经天地间最有希望超脱的大神通之一,只是他运气不好,遇到了太乙道主,被人家活生生斩杀。但那血河道人也有些本事,他有一门神通唤作血神子,他自宇宙开辟后就修炼这门神通,到遇见太乙道主时,已经炼成四亿八千万血神子。那时候太乙道主尚未成道,终究让他逃出一枚血神子,多年以后,终归使血河道人重新降生世间。”

    第99章 神明往生咒

    对于血河道人,沈炼了解不算多,但知道对方曾经在世间的声名,着实很大。甚至在有些神话传说中,血河道人是能和佛陀斗争的魔道巨擘。

    何况血河道人掌控了元屠和阿鼻两把先天杀剑,若是他当初能领悟太上的太极阴阳之道,凭借两把杀剑,未必就会被太乙道主斩杀。

    现在沈炼当然清楚,清水这个劫身要历什么劫,就应在血河道人身上。因为太乙道主已经不在世间了,这段天大的因果,血河道人自然要向清水讨还。

    清水暂时没有沈炼了解的多,她只是心里回道:“我明白了。”

    她的意思是,自己明白了山神的来历。

    山神并不知晓清水跟血河的因果,她继续道:“我成了此地山神后,他每十年都会来看我一次,给我说些天地间的事情,所以我才知道练气士,还有许多关于修行的东西,只是除了他之外,很少能有人跟我说话,所以今天看到你能跟我说话,我很开心。”

    她真是寂寞太久了,否则也不会倒竹筒的把自己事说出来。

    清水道:“他就没有教你如何修行么?”

    山神道:“他跟我说过,世间能让神明修行的途径分两种,一种是汲取香火信仰,另一种是寻找到那寥寥可数的可以直接作用神魂的功法。他教了我前一种办法,也说过如果他办成了自己的事,会为我找后面的办法。只是我不在意这些,只想他能多跟我说会话。”

    清水突然沉默下来,她的心里涌出一股奇怪的情绪。

    沈炼对她道:“你很难过,是想起自己的母亲么?”

    清水有些茫然,回道:“我有母亲?”

    沈炼道:“当然有的。”

    清水摇头道:“我没有。”

    她很确信这一点。

    沈炼一笑,转开话题,说道:“我以前只听说血河道人是个魔道巨擘,却没想到他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清水好奇道:“他对这个山神似乎不怎么亲近,也算重情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