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快吃吧。”

    蛋糕有点冰,我不忍心vito失望,把它含在嘴里,直到暖和了,才咽下去。

    陈先生说:“陈谨有点事出去了,你在这里坐一下,晚点他回来了送你们回去。”

    我抬头看着他,说了声“好的”。

    陪着vito把蛋糕吃完,收拾了餐桌,我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陈夫人打开电视,播放了一部英文动画片。vito已经和他们混熟了,坐在陈夫人的腿上,不时地和她聊几句正在播放的内容。

    陈先生问我:“听谨说你今天刚到的,怎么会突然回来?”

    我微微侧过身面对他:“工作需要。”

    “是吗?我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写点东西,出版了几本小说。”

    陈先生似乎来了兴趣,调整了下坐姿:“小说家?你写的小说是哪种类型的?”

    “目前只出版了三本侦探悬疑小说。”

    “不知道z国有没有你的出版书。”

    “应该没有。伯父如果感兴趣的话,我让朋友帮我寄两本过来。”

    他点点头,笑着说:“那就麻烦你了。你这次回来,是为小说取材吗?”

    我把事情简单地说了,陈先生微微露出惊讶的神色,他说:“薛青可不是一般人,既然他都这么欣赏你,看来我真得拜读一下你的大作。”

    我连忙谦虚了几句。

    正聊着,陈谨回来了。

    他不知道发了什么呆,站了一会儿才走过来,问:“时间不早了,vito该睡觉了吧?我送你们回去?”

    我抱着vito和两位老人道了别,陈夫人摸了摸vito的头,对我说:“有时间常来。”

    我知道她并不是和我客气,即使她并不喜欢我,但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vito。

    我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家,给vito洗了澡送上床睡觉,出来的时候陈谨还坐在客厅里。

    我见他在发呆,犹豫了一下,他已经听到我的脚步声,转过头来。我只好走过去,问:“怎么还没回去?”

    他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

    我迟疑着坐了下来。

    他突然站起身,蹲在我面前,双手放在我腿两侧的沙发上,仰着头看着我。

    “shaw,”他说,“在z国的这段时间,可以允许我追求你吗?以前我们隔着半个地球,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可以忍耐,但现在你就在我的眼前,我没办法什么都不做,就只看着你。”

    我愣住了。六年了,即使他从不隐藏对我的爱意,却从不会主动提起。我在等待时间将他对我的感情冲淡,却没想到六年后,他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我怔怔地不知所措,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然而我又不可能答应他,我明白我的心,我不能糊弄自己,更不能糊弄他。

    沉默了片刻,我张了张嘴。

    他突然抬起身,柔软的嘴唇覆盖在我的嘴唇上,他并没有深入,仅仅是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就让他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扶着我的肩膀,明亮的眼神望着我。

    “shaw,不要拒绝我,我并没有强迫你必须接受我,只是,请给我一个机会。”

    我望着他,许久后,我还是摇了摇头。

    “对不起,谨。”

    他呼吸一窒,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那失望且痛苦的模样让我难受得快要窒息。然而我不能给他任何希望,因为我知道,不管是一年还是十年,我对他,就只有朋友间的友谊。

    否则在我最失落脆弱的时候,我不可能隐瞒他,而选择让davis帮助我。

    与其在他陷的更深时拒绝他,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给他机会,即使我明知道,这么多年沉淀下来的感情,已经很深很深了。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那种爱而不得的绝望,我曾经经历过,我完全可以理解陈谨现在有多痛苦,然而我是过来人,只有彻底断绝,才是救赎。

    从那天起,我开始避开陈谨,但也没有做得太刻意,但凡他问我有没有时间或者在不在家,不管他说是找我还是找vito,十次里有七次我会告诉他我在忙。

    几天后,davis回来了,我们之间多了一个人,绷紧的弦才松懈了一些。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想通,但从我拒绝他的那天开始,我们又恢复了这六年间不冷不热的交往方式,见面时,比起我,他反而更喜欢和vito玩在一起。

    来到z国的一个月内,我只和薛青见了两次面。他是一个很忙碌的人,而且毕竟年纪大了,精神并不好,我预计的一年的时间有可能还不够用。

    不过在这里什么都不需要操心,衣食住行都有薛青的人帮忙打理,我和vito过得很是滋润。现在我有大把的时间陪伴vito,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也显出一些小孩子该有的天真来,偶尔还会搂着我的脖子撒娇。

    看到这样的vito,我开始觉得接下这项工作是个明智的选择,起码这一个月的时间里,vito越来越依赖我,这让我作为父亲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那天,我和paul约好了去钓鱼。

    paul是个垂钓老手了,各种各样的鱼竿鱼钩鱼食一应俱全,带了一个很大的渔具包出来。我们去了市内的一家室内垂钓场,我没想到我认为的中老年人热衷的休闲活动会这么热闹,鱼池边每隔两米一个位置,到处都是人。

    paul一边配鱼饵,一边告诉我们什么鱼喜欢什么鱼食,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我几乎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完全记不住。

    vito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有模有样地学着paul往鱼钩上放鱼饵,只是他人太小,力气不够大,就央求我帮他把鱼钩甩出去。

    一老一小两个人坐在那里专心地钓起鱼来,我在旁边心不在焉地陪着。

    旁边的一个老人笑着说:“祖孙三代一起来钓鱼啊?”

    我笑了笑。

    他看了看vito,羡慕地说:“小家伙是混血儿吧?真是漂亮。”

    我摸了摸vito的头发,说了声“谢谢”。

    vito抬头看我:“爸爸,你听得懂中文吗?”

    “一点点。”

    “爸爸教我中文好吗?”

    我露出为难的表情。

    paul笑着说:“中文很难的,你爸爸也只是略知皮毛而已,教你还不够资格呢。”

    “是吗……”vito有些失望。

    paul问:“vito为什么想学中文?”

    vito小心翼翼地偷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我却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paul似乎也猜到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小声用中文问我:“shaw,这些年,你一直没有跟vito的母亲联系吗?”

    “没有,我找不到她。”我垂下眼,没敢看他。

    他叹了口气。

    我离开z国前,谁都不知道vito的存在。直到后来回到墨尔本,我告诉eric,vito是我和一个女人一夜情生下的孩子,孩子的母亲把他生下来之后就丢给我跑了,渐渐地这就成了vito出生的“标准答案”。这种说辞其实想想都很离奇,但毕竟对我来说是一件“伤心事”,没有人会追问下去。

    vito从来没有忘记过探索关于他“母亲”的事,只是他不再在我面前提及而已。但在这件事上,他注定要失望了。

    我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他以后的性格,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将是他一生的遗憾。

    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vito的出生,既让我感谢上帝,给了我可以拥有自己家人的身体,可我又同时偷偷地憎恨上帝,为什么没有把我生成一个真正的女人。

    我看着鱼池对面发了会儿呆,醒过神时,突然觉得远处的一个人的轮廓很眼熟。只是隔的有点远,看不太清。

    vito的鱼漂突然上下浮动起来,他兴奋地大声叫着:“爸爸爸爸!”

    童稚清脆的声音吸引了一大片的目光,我无奈地笑着,从他手里接过鱼竿,用力一拉。

    paul的“等等”还没说完,鱼线应声而断。

    我和vito的脸上都是一片茫然,面面相觑。

    “抱、抱歉……”我手足无措地道歉。

    vito失望的神色一扫而空,反而安慰我:“没事的,爸爸,我们再钓就好了。”

    paul絮絮叨叨地告诉我要怎么收竿,这次我化身为一个最认真的学生,仔细地听着他的说明。

    paul把重新绑好鱼钩的竿子递给我,我站起身来,正要抛竿,胳膊突然被抓住,一股巨大的力道扯着我转了半个圈。我睁大了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涣散的眼珠聚焦,当我看清面前的人时,似乎有一道雷凭空劈中了我,我这才明白,这张脸早已被深深刻在我的记忆之中,从来没有一丝遗忘。

    第44章 离我爸爸远一点

    我几乎要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抓着我的手突然一松,男人皱着眉,视线从头到脚扫过我的身体,随后疑惑地落在paul身上,划过一脸莫名的vito,很快,他又看了我一眼。

    “抱歉,”他说,“我认错人了。”

    我呆呆地站在哪里,看着他转过身去。

    paul脸上的紧张在他离开后渐渐消退,他张了张嘴,最后没说什么,帮vito抛了竿,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身去。

    我仍旧站在那里。

    兰卿走到晏明朗的身边,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头去,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晏明朗没有任何反应,径直往前走去,兰卿在他身后快步追了过去。

    我看着他们绕过鱼池,最后坐在了我们的对面。

    paul又看了看我,问:“我们先回去吧?”

    vito也抬起小脸来。我不忍心让他失望,何况晏明朗已经认不出我了,我重新坐了下来,对他笑了笑:“没事,我们继续。”

    我看着手里黑色的鱼竿,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投向对面。

    他们有五六个人在一起,但似乎并没有陈仑。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对我来说枯燥的钓鱼,vito却玩得很开心。他钓了一条四五斤的大鱼上来,很神气地抱在怀里,让我给他拍了很多照片。

    我们收拾好东西往外走的时候,又碰到了晏明朗一行人。兰卿多看了我两眼,他也并没有认出我来,但我感觉得到,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敌意。

    我瞥了他们一眼就转开了头,匆匆往前走去。

    vito趴在我的肩膀上,突然说:“爸爸,那个叔叔跟你以前长得好像哦。”我知道他说的是兰卿,他看过我以前的照片。

    我脚步一顿,没敢回头,也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