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老教授推推眼镜,兴致勃然问:“说说看。”

    秦江清清嗓子:“焚书坑儒的由来始末,我就不多复述了,只说坑儒地点,就在骊山硎谷……”

    老教授驳斥道:“那些都是民间讹传,一说在临潼西南部五里处,是一个狭长幽深的山谷,看似相符合而已,但无确切佐证;另一说它其实是咸阳坑儒的误记,因为骊山坑儒说,仅见于东汉初年卫宏作的《诏定古文尚书序》,而且也没有注明出处,其余古籍,均无记载。”

    “《史记》记载的秦始皇咸阳坑儒,与卫宏所记骊山坑儒在地点、人数、坑埋方式上都不同。如此说来,秦始皇之坑儒,应该有两次,你怎么确定是骊山硎谷?”老教授言辞犀利,兼且学术高深,辩起来咄咄逼人。

    秦江苦笑:“咸阳实际不算坑儒,而是围捕过程中,有小部分方士被杀,之后才进行集体掩埋,赢政之所以要坑儒,其实多半原因在于方士,当时的方士,已经纠集成了一个大团体,协私罔上,越来越趋向邪教发展,儒生呢,时值政见与赢政相左,才受到殃及,直到所有人都被拉去骊山硎谷活埋,才谓之为‘坑儒’。”

    如果梦是真的,秦江确定自己亲身经历了那场浩劫,误差应该不大。

    老教授展颜笑笑:“这是你的猜测吗?”

    底下窃窃私语:“恐怕他真的穿越过!”

    “闭嘴!”

    秦江不由静默,我能在地图上给他指出实际方位吗?虽然得以印证,但同时也会掀起惊涛骇浪,若人问起,你是如何知晓两千多年前的事情?怎么自圆其说?

    “好,这位同学的臆想,也算是个思考方向,接下来……”

    突然,秦江鬼使神差道:“在咸阳愍儒乡,是不是挖出过散乱的弩箭箭头?”

    “是的。”

    “是不是可以证明,咸阳不是坑儒,而是杀后掩埋?”

    “是……的。”老教授忽然发觉,自己无法反驳这个理由,更令他惊讶的是,这类不见尸骨的悬念考古,只是试探性挖掘,电视没有录播,鲜少人知道,看来这位同学有点真才,不象哗众取宠之辈。

    秦江再追问:“教授,秦书简中,某些重要典籍,是由格木制作的吗?”

    老教授意外的点点头:“同学了解得很深入,所有人都以为竹简,都是用竹子做的,其实这是个误区,赢政时期确实有少数简,用特别的材质制作。”

    秦江又弱弱的问:“秦军军乐,用的是不是聂政刺韩王?”

    老教授昏花的眼睛,忽地暴出精光。这一问接一问,问出了他曾经的怀疑,问出了心中的深层设想。“同学,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357章 离散

    下课后,秦江太监似的随在老教授身后,亦步亦趋进入他的办公室。

    第一眼,便是几个大木架,上面堆满了坛坛罐罐、尺椽片瓦,人穿梭在其中,便能轻易嗅到缕缕久远之息。与其说这儿是办公室,倒不如说是收藏馆实在,在学校内,能享有单人独室的教授,地位肯定不低。

    彼此还没坐定,老教授就迫不及待问:“咸阳城内的军队,使用什么样箭头?”看来他是上心了,想考量一下秦江的能耐。

    秦江很不想回答,可谁让自己在课堂上,蹩着一口气不服,和老教授辩论呢,既然显露了峥嵘头角,爽也爽过了,自然得接受人家接下来的质问,靠!祸从口出,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瞧这老头一脸饥渴的样子,怪可怜的,好吧,纯学术探讨,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秦江努力回忆的神态,不似想像着图文,更象是追思曾经的所见所闻,老教授不禁生出荒诞感,莫非,他穿越了?

    “护城军多配劲弩,射程大概150米,或许是由于咸阳人口密集,为怕误伤的缘故,才使用短弩;箭嘛,是三刃镞,头部较之青铜器,呈反常的粉灰色泽,应该有毒。”秦江心怀敬畏,秦军人人手持犹如单发火绳枪一般的远程武器,一拨箭雨过去,再行冲杀,谁能与之匹敌?!

    秦江是照梦境陈述没错,可是如此的详尽,却难免让老教授感到诧愕,仿佛他曾亲临其境一般,但老教授也不得不服气地认同秦江所言,经化验,有些秦尸骸的含铅量高达771%,推算两千多年前,肯定要高于这个数值,可以说,秦箭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有毒‘弹头’。

    老教授的态度当即转了个三百六十度,已经从质疑,变成了虚心探讨:“好吧,如果咸阳是埋尸,而不是坑儒,那么,你认为真的坑儒地点,在哪里?”说着,将一张西安临潼的精细地图,推至秦江跟前。

    秦江犹豫了,什么解开千古疑案,推动历史脚步,都是扯皮,老子不被逮去实验室,才最为重要。

    小狐狸为什么而为难,老狐狸又怎会没有知觉?

    “你知道!”老教授目光炯炯,表情隐约激奋。焚书坑儒虽然不是他当下要做的课题,但如此惊人的发现,恐怕没有哪个学者不为之疯狂的。

    秦江抽抽脸皮,干干一笑,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忽然才醒悟,不知不觉的,已将自己圈设进了窘境之中。“没那事儿,我瞎蒙的,让您老白乐呵一场,对不住了。”

    人精似的老教授,一番察言观色,至此已经了然,一把抓住秦江,脸红颈赤的问:“不!你一定知道!给我说说吧?!”

    秦江干脆耍赖:“不知道!”

    “我可以替你保守秘密!”

    “最好保守秘密的方法就是不对人透露秘密。”

    “还说不知道?!你都表明那是个秘密了!”老教授小孩子似的,点着秦江鼻子哇哇大叫。

    “日!绕着绕着,又让你这老头绕回来了!”秦江郁闷不已。

    “要不我让学校给你免除学杂费、房租费、伙食费?!”老教授打着商量。

    “不稀罕!”秦江头一别,贫贱不移。

    老教授求恳道:“我写好的相关论文,所有荣耀和权益全归你!我只想释世人心中的疑惑。”

    “老头你烦不烦。”

    “我……”老教授一咬牙:“我把孙女介绍给你!”

    什么?连孙女都卖了,这老头钻究学术的精神,简直是震古烁今。“她也念这学校?”

    “西安实验小学六年级。”

    “我靠!”秦江落荒而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