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知道,故意诈我?”辛娘子蹙眉问。

    容奚笑问:“你以为吉利很蠢?”

    “吉利!”辛娘子惊讶瞪目, 后冷笑一声,“容宅还真是卧虎藏龙。”

    “此前已有人恶意闯入容宅,你以为,我会放纵不知底细之人进入?”容奚起身至她面前。

    “你可知,你同伴如今是何模样?”

    辛娘子抿唇不语。

    容奚笑得极温柔,“每日刺针入体,数月过去,他体内已有上百枚针,动辄便痛不欲生,可就是死不了。你如此美貌,莫非也想同他一般?”

    两护卫眼皮抖了几抖,却发觉辛娘子比他二人抖得更厉害。

    秦恪抬眸,侧首看一眼容奚。

    “传闻容大郎仁善,我不信。”辛娘子困兽犹斗。

    容奚忽轻笑一声,“传闻?传闻容大郎不擅棋艺,缘何你会输于我手?”

    他眸光顿厉,吩咐道:“押下去,既不愿说,那便毁其容貌,日日扎针。”

    护卫立刻拖拽辛娘子。

    辛娘子奋力挣扎,直到被拖离院门处,方大声道:“我说!”

    护卫顿住,看向容奚。

    容奚一脸意兴阑珊,挥袖道:“罢了,我不愿再听,拖下去。”

    护卫喉结滚动几下,容郎君实在有些可怕!

    辛娘子直呼“我说”,却无人再理。

    容宅众人听闻惊呼,俱探出脑袋来瞧,但无人示以同情,毕竟去年歹人欲擒郎君之事,尚历历在目。

    须臾,容宅恢复平静。

    容奚转首看秦恪,眉眼弯弯,“我扮得像不像?”

    “像。”秦恪不禁弯唇。

    其实一点也不像,生得这般容貌,哪里扮得了凶恶之人?

    “索性无事,不若一同去瞧房子?”

    新宅建于容宅不远处,墙体以青砖、水泥砌成,颇为稳固。工匠皆辛勤努力,技艺精湛,故进度极快。

    家中木具也在请冯山打造。

    离宅前,他吩咐刘和备些茶水点心,随自己一同送去。

    匠人见到容奚与秦恪,纷纷恭敬行礼。刘和笑呵呵分发茶水点心,匠人皆感动异常,连连道谢。

    食用完毕,干活越发出力。

    回宅途中,刘和小心翼翼问:“郎君,您入住新宅后,老仆能否继续侍奉您?”

    容奚笑道:“刘翁若愿意,我自当欢迎之至。”

    刘和闻言,顿时定下心来。

    数日后,容墨用竹条制好模具,并于双翼缝上桐油布。

    他不擅针线细活,幸得大娘子郭瑶相助,方制好模具。

    “不错。”容奚捧起飞行模具,赞叹一声。

    模具半边飞翼约莫成人一臂长,以竹条搭建而成,翼形略带弧度,其上蒙一层布,成品看似不俗。

    容墨目露期待。

    “寻一高处试试。”容奚将模具交还容墨,起身迈出书房。

    容宅其余人皆感兴趣,随二人一同去往山上。

    如此一来,容宅唯余刘和与一些护卫。

    后山虽不算高,但爬上去却颇费力气。容氏三子不过一段路,便已气喘吁吁,但相比容连、容墨二人,容奚表现已不俗。

    秦恪扶容奚手臂,借其几分力,让容奚轻松一些。

    一个多时辰后,一行人方抵达山顶。

    金吉利金毛随风飘扬,展臂感受山间清风,似乎尚未爬够。

    容墨、容连已瘫坐于地。

    容墨手中模具,早在半山腰就被刘子实接手。

    “二弟,三弟,你二人还需强健体魄。”容奚语重心长。

    容连颔首,“阿兄所言极是。”

    容墨依旧低首不语,不过众人也已习惯。

    梁司文解开腰间水袋,递予容连,精神奕奕道:“饮一口润润喉。”

    少年面颊红润,毫无疲惫之态,令容连大感惭愧,他接过水袋,坚定道:“司文,以后你每日监督我如何?”

    虽此前他曾与容奚商议,每日一同晨练,然冬日实在寒冷,便未坚持。

    如今夏日,再无借口推脱了!

    若他远差司文,日后还如何……

    “郎君,此物如何用?”刘子实忽然开口,打断容连臆想。

    山顶有一处平地,容奚取出一面袖珍小旗测风向,后回道:“你依此方向,高举模具,从这边奔跑至那边,再顺风向,用力往山下抛掷。”

    刘子实听懂,依言照做。

    众人均起身,目不转睛。

    刘子实高擎模具奔跑,风呼呼而过,似要撑起飞翼。

    至终点,他聚满气力,拼命往山下抛去!

    桐油布被风鼓起,模具俯冲而下,似无起飞之势,容墨眸中期待渐渐熄灭,低首不再看。

    “飞了!飞了!”

    洗砚兴奋大叫一声。

    容墨猛地抬眸,只见那模具竟当真随风而起,颤颤悠悠,于空中平滑一段后,再逐渐降落。

    成功了!

    他激动得直喘粗气。虽见效甚微,但也算确实于空中翱翔片刻。

    “甚好。”容奚赞叹一句,面带鼓励。

    容墨忽转首,眸中尽是感激。

    其余人皆鼓掌欢呼,大为赞叹。

    “模具不知落于何处,”刘子实憨厚笑道,“郎君,我去寻回来。”

    “同去!”

    众人往模具降落方向寻觅而去,寻了许久,方从一高木上取下。

    可惜模具已被枝丫剐蹭毁损几分,看起来颇为狼狈。

    众人兴尽归宅,刚至宅门前,却发觉几分诡异。

    秦恪唤来护卫,护卫现身后答:“容郎君亲父与伯父,于未时三刻抵宅。”

    容连一愣,“阿耶回来了?”

    “你退下罢。”秦恪吩咐道。

    护卫退离后,众人皆看向容奚。

    容奚面色如常,从容抬步入宅,往正堂而去,秦恪并不打算掺和容家家事,兀自回屋。

    至正堂,一人端坐席上,面容略憔悴,见到容奚,目光顿时复杂难言。

    一妇人立于身旁,面容秀美温婉,正是何氏。

    二伯容维恒则立刻起身,关切看向容墨,见容墨气色尚佳,圆润些许,心中不由大定。

    容连上前一步,“父亲,姨娘,二伯。”

    何氏为妾室,依规矩不能唤母亲。他私下如何称呼不要紧,如今堂中尚有外人,他得守规矩。

    容维敬仔细打量他片刻,矜傲颔首。何氏笑意弥漫眼角,见他似胖硕些许,不禁对容奚生出几分感激。

    “多谢大郎照顾阿墨。”容维恒先出声感谢。

    容奚礼貌一笑,“二伯无需见外,三弟乖巧聪慧,助我良多。”

    听他赞扬自家儿子,容维恒高兴坏了,面上笑意一直未褪。

    忽听堂上一声冷哼,“你这逆子,见到长辈竟如此不知礼数。”

    分明针对容奚。

    容奚抬目,与容维敬眸光相触一息,并未理会他,反而望向何氏,道:“何姨,厢房早已备下,您舟车劳顿,不妨先去歇息。”

    宅中厢房不足,遂刘子实与刘和一间,洗砚与金吉利同住,容连与梁司文共榻,容奚与秦恪同眠。

    二伯容维恒恰好可与容墨一间,余下主院,留给容维敬与何氏。

    容维敬气得面红脖子粗。

    何氏柔柔一笑,“多谢大郎君。”

    她言罢,暗中戳容维敬后肩,柔声劝慰道:“郎主,妾扶您去厢房。”

    容维敬强压心中愤怒,起身甩袖离开正堂。

    为庆祝飞行模具成功一步,容奚本欲亲自烹调佳肴褒奖容墨。然今日时机并不恰当,他只好作罢。

    灶房交由三位难民娘子。

    晚膳至,容氏众人同堂,容维敬本欲摆威风,但见秦恪同在,不由认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