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放下杯子,叹了口气,先一步去了验尸房,偏厅内众人跟上。

    到了验尸房外,金锣们没有进去,而是分列在门口两侧,只魏渊一人进入。

    誉王来了,这个病恹恹的男人面无表情的走来,他的脸上明明没有表情,却仿佛汇聚了所有的表情。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却仿佛背后有恶鬼追赶……

    走到验尸房门外时,他停顿了几秒,才抬腿迈过门槛。

    验尸房采光极好,明媚的阳光透过格子窗,在地面留下均匀的光斑。

    誉王一眼就看到了摆放在木板床上的尸骨,这一刻,他竟有种逃离此地的冲动。

    但作为父亲的执念,让他慢慢的走了过去。

    验尸房里只有魏渊一个人,他从袖子里取出金钗,轻声道:“这是从她身上找到的,也是她用来自尽的,看看,是不是认识。”

    誉王的目光凝固了,他的表情也凝固了,宛如一尊渐渐风化的雕塑。

    “是她的。”誉王涩声道。

    空旷的房间里陷入了死寂,两个中年男人没有再开口。

    过了很久很久,低头看着金钗的誉王,声音嘶哑的问:“谁做的。”

    “只查到三个人,平远伯、兵部尚书张奉、户部都给事中。”魏渊凝视着他,深邃的眼睛里蕴藏着岁月洗涤出的沧桑:

    “三人最初的打算应该是把她骗出京城,只是他们的公子见色起意,根本没想过要让脱离誉王府视野的郡主再活着回去。”

    “她被侮辱了?”誉王的声音平静的可怕。

    “她吞钗自尽了。”魏渊摇摇头,说罢,深深看了眼誉王:“但我们仍旧不能确定她是郡主,一支金钗代表不了什么。

    “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

    誉王离开了,除了踏入验尸房时的那一眼,他再没有看过尸骨,一次都没有。似乎那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许七安感觉誉王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背影竟有种垂暮之年的凄凉。

    这天,誉王手捧血书进宫。

    ……

    誉王走后,原本准备默默等待平阳郡主案结束,以此收获有关桑泊案重大线索的许七安,收到了长公主怀庆的邀请。

    传话的是位眉清目秀的当差,也就是小宦官。

    “长公主找我何事?”许七安问道。

    “不知道。”小宦官沉默寡言,精通宫中求生之道,嘴闭的比菊花还紧。

    ……八成是为了平阳郡主的事,许七安有了猜测。

    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到皇城,进了宫,被小宦官领着直奔怀庆公主雅苑。

    花园内的凉亭里,许七安见到了怀庆公主,以及二公主裱裱,太子殿下,怀庆公主的胞兄四皇子。

    “卑职见过几位殿下。”许七安站在凉亭外,抱拳道。

    临安公主招了招手,喜滋滋的喊了一声:“狗奴才,进来坐。”

    什么时候狗奴才成了我的爱称?许七安有些茫然,看了眼太子和怀庆公主,后者声音清冷:“不必见外,给许大人赐座。”

    宫女搬来一把椅子,设在几位殿下的对面。

    长公主怀庆看着他,说道:“今日誉王捧着血书入宫,父皇召见之后,一直没有出来。本宫记得你在查平阳郡主的案子,是不是有了进展。”

    太子殿下、四皇子、临安公主,都在盯着他看,等待着他的回答。

    平阳郡主是他们的堂姐堂妹,自幼一起长大,感情甚笃。

    “平阳郡主……”许七安深吸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这是一个简单且朴素的爱情故事,但它注定不会平凡,因为故事中的女主角是位身份高贵的郡主,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爱上一个和尚。

    可爱情的滋味是那么的美妙,让她甘愿抛弃一切,抛弃荣华富贵,抛弃宗室的身份,与他离开京城,携手余生。

    可是,不是所有的爱情都有结局的,话本里的才子佳人总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因为那是话本。现实有太多不可预测的变化。

    他们最后成为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也许在厄运来临前,这对小情人还在畅想双宿双栖的未来。

    许七安平静的说着故事,想起了很多年前听过的一首歌: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

    “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

    “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

    “只愿天长地久,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

    他没见过平阳郡主,眼前却仿佛看到了一个明媚的姑娘,有一双爱笑的眼睛,俏生生的站在俊和尚身边。

    把一朵野花插在鬓发间,问他,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许七安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抱拳:“事情经过便是如此,卑职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怀庆公主无声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