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七安想起以前看过的段子:虽然我喝酒抽烟纹身泡夜店,但我知道自己是个好女孩。

    虽然我白嫖白嫖加白嫖,但我知道我是个好男人……

    十分钟左右,一名穿青袍绣白鹇的官员走进库房,身后跟着简单包扎过脖颈伤口的府经历,以及同样穿着青袍绣鹭鸶的官员。

    在官场,只要看官服就知道对方是几品,从而猜测身份,比如这位绣白鹇的青袍官员是六品,府衙里只有知府是正六品。

    只认衣衫不认人,这句话最初就是从官场流传出来的。

    脸蛋圆润,中年发福的知府热情的迎上来,到了许七安等人近前,他痛心疾首道:

    “本官惭愧,本官驭下不严,竟让他们做出这等丢脸的事。”

    他自我检讨着,掏出了一个鼓胀胀的沉重小包裹,“这里是一百五十两,是周经历的遗物,本官已替他追回。”

    这种小事不需要施展望气术,一州之府能做到这个程度的退让,其实全看在巡抚的份上,许七安正是料到这点,才有恃无恐。

    知府若是不买账,他正好去张巡抚那里告状,当然这种事情可能性不大,他相信一州知府有这个智商。

    所以,许七安伸手接过,掂量几下,没有死缠烂打。

    “知府大人,帮忙准备马车,本官要将周经历的遗物带回驿站。”许七安道。

    知府先看一眼胸口绣银锣的,见这位沉默不语,心里就有数了,在场是这个与自己说话的铜锣为主。

    “一定一定。”

    许七安留下两名虎贲卫,与府衙的衙役配合,运送周旻的遗物回驿站,他们则骑马出了城。随行的还有府衙的一位快班捕手。

    也叫快手。

    周旻的尸体被埋在城外三十里的乱葬岗中,这年代的乱葬岗,更像是前世的公墓,坟头一座连一座。

    乱葬岗里葬着的,都是贫苦人家的亡者,家境殷实些的,会请风水先生挑选墓址。

    “几位大人,周经历的坟就在那里。”快手指着一颗柳树,柳树下有一座小小的坟包。

    几名虎贲卫摘下挂在马钩上的铁铲,你一铲我一铲的挖开了坟头,土屑飞溅,随着“咚”一声闷响,铁铲撞到了棺材。

    虎贲卫们抹去棺材外的泥土,哐……撬开薄棺,一股难闻的恶臭味涌出来。

    众人齐齐后退了几步,武者嗅觉敏锐,更加受不得这种恶臭。

    许七安取出一枚瓷瓶,把里面的小药丸分给众人服下,这是司天监术士给的防疫杀毒的药丸。

    接着,他掩住口鼻,走到棺材边。

    一具身穿白衣的男尸静静躺着,铁青的脸仰对着天空。

    他的皮肤是青黑色的,布满深浅不一的尸斑,脸上腐烂出几个孔洞,蛆虫在肉洞中蠕动。

    身躯略有肿胀,这是死后皮肤组织充满腐败气体,导致的肿胀现象。这时候的皮肤,只要轻轻一戳就会破裂,腥臭的血水喷溅。

    许七安以前学过这个知识,但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的妈诶,老子要裂开了。许七安强行忍下翻涌的胃酸,沉声道:“解开他的衣服。”

    虎贲卫认命的看他一眼:“是……”

    半小时后,许七安看完尸体,初步断定,确实非外力致死。他没在尸体上找到致命伤。

    重新埋好周旻的坟,府衙的吏员领着他们在附近的小溪里清洗了一番,然后返回白帝城。

    死因差不多可以确认,就是巫神教的人干的……梦中杀人,四品巫师的手段……那他要杀我们是不是很轻松?

    目前唯一的线索是半块玉佩,可是单纯只是玉佩,没有更多信息的话,无从查起啊……

    下午两点半返回驿站,张巡抚带着一群铜锣、银锣正对着周旻的遗物翻来覆去,寻找线索。

    “看了一个时辰了,你们有没有发现?”张巡抚眉头紧皱。

    打更人们摇头。

    “周旻不是打更人的暗子嘛,你们打更人没有联络暗号?”张巡抚严厉质问。

    “根本对不上。”一位银锣闷声说。

    “会不会早就被凶手拿走,或毁坏了。留给我们的只是一些没用的废物。”另一位银锣猜测说。

    “这都过了半个月,什么线索都没了吧?还怎么破,谁都破不了。”一位铜锣嘀咕道。

    废物……张巡抚心里有些烦躁,他是御史出身,不通刑案,只能依仗这群打更人,可打更人们打架在行,查案就有些外行了。

    “直接让术士去质问杨川南吧。”

    “馊主意!”张巡抚哼了一声:“四品以上,术士的指控便不做准。本官知道他杨川南勾结山匪,可是证据呢?没证据怎么治罪,怎么治一个二品的都指挥使?”

    打更人们叹息着摇头。

    “行了,巡抚大人别为难他们了,周旻确实没有使用暗号。”姜律中摇摇头,感觉到了棘手。

    原以为周旻会用打更人独有的暗号做联络线索,指引着他们找到证据,但检查了遗物之后,没有任何发现。

    “也有可能是被凶手毁掉了。”张巡抚无奈道。

    “那怎么办?”一名银锣问道。

    “就只能指望许宁宴了。”张巡抚说:“他能在卷宗中找到税银案的破绽,能在桑泊案中查出平阳郡主的旧案,未必不能查出这次周旻的无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