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新年如释重负,压住内心的喜悦:“多谢陛下。”

    元景帝道:“朕乏了,退朝。”

    结束了,科举舞弊案,到此,几乎盖棺论定。

    除非许新年在殿试上发挥失常,文章写的稀烂,这种概率微乎其微,身为云鹿书院的学子,当朝会元,他的才华绝对是贡士中拔尖的。

    最关键的是,陛下似乎颇为赏识此子,这才是至关重要的。

    朝堂诸公脸色怪异,没想到此案竟以这样的结局告终。

    偷鸡不成蚀把米……孙尚书脸色难看,待殿试之后,科举舞弊案结束,必定会有人趁机攻讦,指责他滥用职权,栽赃陷害。

    六科给事中,以及其余三品大员,心里都是一阵失望和不满。

    这种不满,在听到元景帝承诺让许新年进翰林院后,几乎达到巅峰。

    一个云鹿书院的学子,有何资格进翰林院。国子监创立两百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

    殿内诸公,以及殿外群臣,怀着复杂的心情散去,他们穿过大广场时,看见了一位拄刀而立的银锣。

    面朝午门,面朝群臣。

    怀庆和临安两位公主站在远处,并没有和许七安并肩。

    一方是衣冠禽兽数百人,手握实权的京官。

    一方是茕茕孑立的粗鄙武夫,打更人银锣。

    一人挡住了大奉权力最大的一批人。

    群臣们注意到了这个做出拦路姿态的小银锣,也认出了他的身份,京官里没人不认识他。

    他想干什么?

    这粗鄙武夫,是要洋洋得意,耀武扬威的?

    六部尚书、侍郎、六科给事中、宗室、勋贵……一双双目光落在许七安身上,审视着他。

    区区武夫,竟敢挡我们的道?

    一人一刀站午门,独挡群臣。

    许七安迎着群臣,缓缓扫过所有人,突然一声冷笑,气沉丹田,缓缓道: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呸!”

    狠狠啐了一口吐沫,提着刀,缓步离去。

    群嘲!

    午门内外,霎时间一片死寂。

    第九十一章 收徒

    午门内外一片死寂,数百名官员宛如集体失声,耳边回荡着这句讽刺意味极重的诗。

    只有读书人,才能真切的听懂这句诗里夹带的讽刺,是何其的尖锐。

    读书人不怕被骂,也不怕吵架,甚至有将吵架视作论道,沾沾自喜。地位低的,喜欢找地位高的吵架。

    盛名已久的,喜欢找同级别的吵架,甚至喜欢找皇帝吵架。一旦皇帝气急败坏,他们还会指着皇帝说:他急了他急了……

    给事中就是此中翘楚。

    但,读书人,尤其是身居高位的读书人,他们害怕被三种东西骂。

    一,史书。

    二,文章。

    三,诗词。

    因为此三者涉及到读书人最在意的东西:名声。

    身前身后的名声。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此乃诛心之言,没有任何读书人能忍受这句诗词的嘲讽,太恶意了。

    数百名京官,此时此刻,竟有种血气冲到脸皮的感觉,真切的感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不仅是诗词本身,还因为,还因为羞辱他们这群读书人的,是一个粗鄙的武夫。

    直到那个身负短披风的挺拔身影越行越远,才有一位官员颤抖着声音说:

    “狂徒,竖子,粗鲁匹夫……竟敢如此欺辱我等。诸位大人,是可忍孰不可忍,速速发兵斩了这狗贼。”

    说话的是左都御史袁雄,一切谋划落空,他心情陷入低谷,整个人犹如火药桶,这个时候,许七安刻意等在午门踩一脚的行为,让他气的心肝剧痛。

    袁雄觉得,许七安这句诗是在嘲讽自己,要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

    第二个暴走的是兵部侍郎秦元道,他狂怒的前冲几步,厉声喝道:

    “侍卫,侍卫何在,给我拦住那狗贼,羞辱朝堂诸公,大不敬。给本官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