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时值春耕,百姓农忙之时,不可再添徭役。自古民以食为天,任何事,都不能在春耕时打扰百姓。

    “另外,去年天灾连连,百姓余粮不多,此计无异于火上浇油,把人往死路上逼。”

    左都御史袁雄眉头一跳,正要反驳,便听褚相龙冷笑道:“王首辅爱民如子,末将佩服。只是,难道楚州各地的百姓,就不是大奉子民了吗。

    “王首辅对他们的生死,视若无睹吗。”

    王首辅淡淡道:“朝廷在北地屯军八万六千户,每户给上田六亩,军田多达五千顷。每年……”

    “边关久无战事,楚州各地历年来风调雨顺,即使没有粮草征调,按照楚州的粮食储备,也能撑数月。怎么突然间就缺钱缺粮了。

    “怕是那些军田,都被某些人给侵占了吧。”

    楚州是大奉最北边的州,紧邻着北方蛮族的领地。

    褚相龙仗着亲王撑腰,毫不畏惧,冷哼道:“读书人除了动嘴皮子,打过仗吗,领过兵吗?尔等在京城享受,却不知道边关将士有多苦。

    “陛下,此次蛮族来势汹汹,早在去年尾就已发生过数起大战。王爷神勇无敌,屡战屡胜,若是因为粮草紧缺,后勤无法补给,耽误了战机,后果不堪设想啊。”

    元景帝颔首:“淮王神勇,朕自然知晓。而今北方战事如何?”

    褚相龙抱拳道:“王爷用兵如神,骁勇无双,那些蛮族吃过几次败仗后,根本不敢与我军正面对抗。

    “只能仗着骑军快捷,四处劫掠,我军虽然占尽优势,却疲惫不堪。请陛下发放军饷粮草,也好让将士们知道,朝廷没有忘记他们的功劳。”

    王首辅皱了皱眉。

    自去年年尾指责镇北王守城不出的弹劾后,北边发来的塘报确实说镇北王屡打胜战,蛮族对边关的侵略得到了遏制。

    曹国公当即道:“镇北王劳苦功高,我等自不能拖他后腿。陛下,运粮役是两全其美之策。再者,若是军饷发不出来,恐怕会引起军队哗变,因小失大。

    “即使有不妥之处,也该秋后再算。不该在此事扣押粮草和军饷。”

    几位勋贵纷纷表示赞同。

    战场之事,他们是行家,比文官更有发言权。

    王首辅沉声道:“陛下,此事得从长计议。”

    元景帝不理他,道:“诸位爱卿觉得呢?”

    见状,诸公们纷纷松口,回禀道:“自当全力支持镇北王。”

    陛下的倾向很明显,他们多说无益。

    王党的几名骨干悄悄给王首辅使眼色,让他谨言,陛下对镇北王有多信任,朝堂上下是有目共睹的。

    不然,当年也不会赐予镇北王镇国宝剑。

    元景帝看向魏渊:“魏爱卿,你是军法大家,你是何看法?”

    王首辅立刻看向魏渊。

    第九十七章 苏家往事

    魏渊出列作揖,朗声道:“无战时,军户耕种军田可自给自足。一旦战事开启,需朝廷调配粮草、军需,此乃至理。”

    王首辅眯了眯眼,目光深沉的看着魏渊。

    褚相龙闻言,露出了笑容,在战事方面,这群只会动嘴皮子的读书人,说一百句,也不如魏渊说一句。

    讨要来粮草和军饷,他此行回京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左都御史袁雄松了口气,有些意外魏渊竟会支持他的计策,要知道如此一来,他就能避过科举舞弊案的风波,置身事外。

    转念一想,此事符合陛下心意,内有勋贵助阵,外有蛮族大军“施压”,属于大势所趋,就算是反对此事的诸公也看明白了形势。

    岂料,魏渊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在此之前,微臣有件事要启奏陛下。”

    众人循声看了过来。

    魏渊表情不变,对诸公的视线不加理会。

    元景帝道:“说。”

    “手底下的铜锣在京城郊外发现一伙江湖人士死斗,便上前喝止,谁知道人多一方非但没有罢手,反而将围杀之人斩首,逃之夭夭。”

    魏渊说的掷地有声,仿佛事情真相就是他口中所言:“死者临终前,高呼一声‘北方有变’。”

    听到魏渊的话,在场诸公,包括元景帝,脸色一变。

    褚相龙猛的扭过头来,盯着魏渊,旋即又收回视线,不敢冒犯,梗着脖子道:

    “北方自然有变,蛮族四处劫掠,挑起战端……”

    魏渊脸色平静,“所以,蛮族在北方血屠三千里,褚将军一句烧杀劫掠便搪塞过去?”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大惊失色,元景帝更是从大椅上起身,直勾勾的凝视着堂下的青衣:

    “魏渊,你把话说清楚,何为血屠三千里……啊?!”

    褚相龙忙道:“陛下,绝对没有的事……”

    “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