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猴了37年,今日,竟被猴子耍了。

    一股逆血涌上心头,元景帝踉跄了一下。

    “袁雄,你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你来说,你告诉这群乱臣贼子,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左都御史袁雄,僵硬着脖子,一点点扭动,看向了诸公,诸公也在看他,那目光冰冷如铁。

    咕噜……袁雄咽了咽唾沫,艰难的跨步出列,作揖道:“陛下,事已至此,还请陛下不要再执迷不悟,请,请下罪己诏……”

    噔噔噔……皇帝踉跄后退,竟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喃喃道:“反了,反了……”

    “朕乃一国之君,岂会有错。尔等休想让朕下罪己诏……”

    说到这里,老人脸色倏然涨红,声嘶力竭的咆哮,面皮抖动的咆哮:“休想!!!”

    就在这时,叹息声从殿内响起,清光一闪,一个头发凌乱,穿陈旧长衫的老儒生,出现在殿内。

    云鹿书院,院长赵守!

    赵守平静的看着元景帝:“元景,下罪己诏吧。”

    元景帝脸色陡然一白。

    ……

    第一百五十八章 罪己诏

    云鹿书院,院长赵守,三品大儒。

    儒家当世第一人。

    赵守代表的不仅是他个人,还是整个云鹿书院,是所有走儒家体系的读书人。

    所以,他拿着刻刀过来的。

    元景帝正是因为看到这把刻刀,脸色才突然苍白。自登基以来,这位九五之尊,第一次在皇宫内,在金銮殿内,遭受到死亡的威胁。

    “你怎么进京的,你怎么进皇宫的……”

    元景帝跌坐在龙椅上,指着他,情绪激动:“监正,监正,快来护驾啊!!”

    大批禁军冲到金銮殿外,但被一道清光屏障挡住。

    “儒家不会弑君,只杀贼!”

    赵守脸上露出以身殉道的无畏之情:“赵守代表儒家,向你要两个承诺,第一个承诺,即刻下罪己诏。第二个承诺,许七安为民请命,为郑大人伸冤,并无罪过,你得下圣旨褒奖他,承认他无罪,不得祸及他族人。”

    元景帝脸色铁青,徐徐扫过堂下诸公,这群出身国子监的读书人,竟无人出面反驳。不知不觉,国子监和云鹿书院也走到一起了?

    “让朕下罪己诏便罢了,为何你要维护那许七安。”

    赵守微微一笑,坦然宣布:“未曾告之,许宁宴是我入室弟子。”

    什么?!

    满朝诸公目瞪口呆,打更人许七安,那个匹夫,竟是云鹿书院院长赵守的入室弟子?

    他,他竟是我儒家的读书人?

    真不愧是诗魁啊……

    果然,能写出这么多传世佳作的人,怎么可能不是儒家读书人……

    自己人啊……

    种种念头在诸公脑海里闪过。

    魏渊皱了皱眉,看了眼赵守,目光里带着质疑。

    “你让朕宽恕那个斩杀国公的奸贼?你让朕继续纵容他在朝堂为官?哈,哈哈,哈哈哈……”

    赵守的这个要求,似乎彻底激怒了元景帝,让他陷入半癫狂状态,笑的疯魔。

    “赵守,朕乃一国之君,堂堂天子,你真敢杀朕?朕便以命与你赌儒家气数。”

    发狂的元景帝一脚踹翻大案,在须弥座上疾走几步,指着赵守怒斥:“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朕还有监正,朕不信监正会坐视你动手。”

    他不信,赵守会为这点事,以性命相搏。他知道赵守的毕生心愿是光耀云鹿书院。

    他更不信,监正会坐视皇帝被杀无动于衷,除非司天监想与大奉国运割裂,除非监正不想当这个一品术士。

    经历了百官威逼,赵守殿前威胁,元景帝陷入了爆发的边缘。

    这时,一道辉光冲入殿内,在空中幻化成白衣白须的老人形象。

    “元景,下罪己诏!”

    元景帝脑海轰然一震,他摇摇晃晃的后退,颓然跌坐龙椅。

    他目光呆滞,脸色颓败,像是一个被人抛弃的老人,像一个众叛亲离的失败者。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魏渊和王首辅能串联百官,逼他下罪己诏,他知道为什么赵守敢入京城,逼他下罪己诏。

    这一切,都是得了监正的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