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渊已经做到的,兵临炎国国都,接下来围点打援就成。

    或者,直接奇袭靖国国都不是更好吗。

    可他偏偏选择攻打靖山城,最后与巫神教总坛同归于尽,这固然开历史之先河,但同样葬送了军队。

    那一万八千残部,大半是从炎国撤回来的,靖山城一役中幸存的将士,不足五千。

    要说魏渊没有贪功冒进的想法,在场诸公不信。

    见火候差不多了,兵部尚书秦元道出列,沉声道:

    “陛下,臣觉得,袁御史所言极是。魏渊的贪功冒进,不但葬送了八万大军,甚至还惹来巫神教的报复。若非许七安当时恰好在襄州玉阳关,恐怕此时,襄州已经化作废土,百姓惨遭屠戮报复,重演四十年前的惨状。”

    这……魏党众官员脸色微变。

    秦元道竟用这件事来攻讦魏公,而这确实属实,叫人无法反驳。

    一旦玉阳关沦陷,襄州百姓遭遇报复屠杀,那么魏公的所作所为,再无半点功劳可言。

    王首辅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股怪异之感,这次炎康两国联军攻打玉阳关,简直就是再为陛下扼杀魏渊的功劳做铺垫。

    仅仅是为了一个身后名,不至于,背后必然还有隐情。或者,扼杀魏渊的功绩只是目的之一……王首辅心里一沉,出列道:

    “实不相瞒,我已见过许七安,他告诉臣,之所以前去玉阳关,是受了魏渊之托。魏渊知道巫神教必定报复,因此留了后手。”

    漂亮!

    张行英等人眼睛一亮。

    秦元道用许七安的功绩来攻讦魏公,王首辅这一招,相当于釜底抽薪。

    这是无法求证的事,因为不管真假,许七安必然都会站在魏公这边。

    姜还是老的辣。

    袁雄反驳道:“既已算到巫神教报复,为何不通知朝廷,反而托付一个在野的草民?首辅大人莫非当陛下是三岁孩童,随意糊弄?”

    袁雄和秦元道的“爪牙”纷纷附和,支持这位右都御史的看法。

    三方人马吵的不可开交。

    这时,一位宗室郡王跨步而出,哽咽道:

    “陛下,魏渊贪功冒进,以致于我大奉损失惨重,便是妖蛮,也没我大奉损失惨烈。这是在援助妖蛮吗?这是在自削国力啊。靖山城固然沦陷,但我大奉又何来的胜利?

    “妖蛮此时恐怕乐开了花,他们反而坐收渔翁之利,来年若是再入侵楚州边境,该如何是好?”

    这位郡王的意思很简单,靖山城虽然攻下来了,但大奉在战略上已经输了。

    魏渊该死!

    又有数名勋贵宗亲出列,支持兵部侍郎秦元道和右都御史袁雄。

    “好了!”

    元景帝露出哀伤之色,沉声道:“魏渊是朕的心腹,陪伴朕二十多年,他为国捐躯,朕深感痛心。此事明日再议吧。”

    他旋即起身,大步离开。

    背对着诸公时,元景帝嘴角缓缓勾起。

    他在笑。

    第二百四十三章 告御状

    元景帝深知朝堂争斗如烹小鲜,文火慢炖,才能炖出一个满意的味道。

    拉拢一批人,打压一批人,循环渐进。过程中,需要给敌人反扑和发泄的机会,一点点消磨对方的锐气和斗志。

    如果他这个一国之君力排众议,强行给魏渊定罪,最后导致的,是重演淮王死后群臣围堵午门的情况。

    群臣围堵午门,不正是他火力过猛的原因吗。

    后续的操作和布局,一点点扭转楚州案的性质,则完美符合文火慢炖的理论。

    元景帝漫步在宫廷中,抬头望了远蔚蓝的天空,只不过那是他要保住气运均衡,不能外泄。而现在,他要做的是动摇气运。

    炎康两国既然如此不济,那他就自己动手。

    当天,尽管没能给这场战役定性,但朝堂上终究有了不同的声音,对于嗅觉敏锐,擅长分析朝堂局势的京官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

    要站队的,现在就要做出选择了。

    不站队的,那就乖乖闭嘴,静观其变。

    此后两天里,大朝会小朝会开了数次,前魏党成员寸步不让,联合王党与袁雄和秦元道的党羽激烈辩驳。

    元景帝如同过去几十年一般,高举宝座,观虎斗。

    最让人意外的是王首辅,这位和魏渊斗了半辈子的老首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态度,坚定不移的站在前魏党成员一方,为魏渊的身后名,为这场战役的定性,已是竭尽全力。

    ……

    城北某个小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