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远舟又挑了挑眉。

    哪怕他是个警察,对这种对话早就习以为常,但从何如月嘴里说出来,他还是觉得猛。冲击有点大。

    “然后呢?就算你说的是对的,怎么解释被害人的死亡?别忘了,被害人是被勒死的。”

    何如月正色:“费同志,你听过性窒息吗?”

    费远舟是真是震惊了。他直直地盯着何如月的眼睛……

    确认过眼神,的确是非常猛的人。

    “咳咳……这个……我还真没听过。”可能是天太热了,费远舟觉得帽沿下已经满头大汗。

    何如月却像是松了口气:“费同志可以找个这方面的专家咨询一下。这种案例应该非常少,但它真的存在。”

    “呃……专家……好吧。何同志的汇报我已经记住了,我会去咨询相关专家。”

    说实话,嘴上这么说,费远舟心里想的却是:我特么上哪里去找这方面的专家?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这么专家?

    当然,何如月的态度太正经了。难以想象,一个未婚姑娘用这么正经的表情,说这么……“不正经”的话题。而且还让费远舟半点不正经的想法都没有。

    虽然听上去很荒谬,但费远舟居然觉得,好像可能真有那么回事。

    对面的何如月,一本正经的话题已经结束了。她终于绽开了笑颜:“我的汇报结束了。费同志不要跟别人说啊,你偷偷去调查就好。我可不想别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怪吓人的。”

    费远舟抹了一把汗,看来这丫头还知道自己太猛。

    “你放心,我不会外传。不过你还是有个心理准备,我肯定会找陈小蝶的。”

    如果办案需要,这也无法回避。何如月点点头:“好,我先打打预防针,别吓着小孩。”

    “你还挺有爱心啊。”费远舟不由调侃一句。

    “谁没爱心啊,都有。咱可是好人。”何如月笑吟吟回了一句。

    费远舟也不多逗留,道:“我还有事,回头打电话约时间见陈小蝶啊。”

    “好,费同志再见!”

    挥手告别,望着费远舟的白色制色飘然远去。何如月终于松了口气。

    她给了一个方向,希望费远舟不负期望,赶紧地找出真相。

    正喜滋滋地要往回走,梧桐树后转出一个人,冷冷地望着她。

    “以后谈机密的事,记得看看树后。”

    第12章 12

    若非树下只有两个人,何如月会怀疑这男人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那样冷,那样傲,宛若骄阳也化不开的坚冰。即便是嘲讽,竟也没有多少不屑,只是疏离。

    何如月恍过神来,不由抬头望了一下梧桐树。繁茂、粗壮、挺拔,而且紧贴工厂围墙,果然又是纳凉休闲、偷窥偷听的绝佳之处。

    这百年老树横行霸道的世界啊……何如月一口气提上,恢复了气势。

    “你是猴吗?上班时间总上树?”

    藏青色的短袖、白到几近透明的皮肤,何如月几乎能望见男人太阳穴边、有青色的筋络。但筋络是平静的,能让人感觉到里面有血液在匀速流动的那种平静。

    男人声音冷静而低沉:“我是人。行人。”

    这是在解释他这回并没有上树吗?何如月又想说话,男人已经从她身边绕过,向前走去。

    “你等等!”何如月急喊。

    男人停下脚步等她说话,但没有回头。

    “刚才听到的,别去厂里说啊?”何如月态度放软了些。毕竟她意识到刚刚跟费远舟说的那些话,是多么惊世骇俗。

    连费远舟这样的警察都感觉到震惊,就别提这个厂里的普通职工了。

    何如月不仅要顾及自己的名声,也是出于尊重死者的考虑,不想她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猎奇对象。

    就在她等着男人的答复时,男人却缓缓转过身。

    “请教。性窒息,警察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

    不知怎的,和费远舟说这些,何如月理直气壮,但面对这个静若深水、冷若坚冰的男人,何如月突然有一些慌张。

    “看书啊。不知道有很多世界名著吗?”何如月突然高声道。

    男人的嘴角挂上了一丝冷笑:“原来世界名著讲这个。”

    何如月心虚。但还是要强掰。她相信这个厂里绝大部分人都没看过几本世界名著,这个男人虽然知道“何仙姑的何”、虽然是特种兵出身,但他既然被分配在车间工作,便也不会特别有文化。何如月觉得自己应该掰得过来。

    “反正这个有警察去管,厂里流传这些不好,这位同志你就别流传了啊。”

    “我没这么闲。”男人嗤之以鼻。

    他也没有再逗留,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一棵更高的梧桐树下,纵身一跃就从树干蹬上了枝桠,然后直接跳进了围墙内。

    只剩梧桐树的枝桠还在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