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剑虹正义感爆棚:“妈你放心,剑斌就是太宠她了,把她惯的。等过段时间我和舒桓也回中吴了,我让她住我家来,天天盯着她,绝不能让她再乱来。”

    不知怎的,何如月有点心虚。亲妈哎,等你回中吴,听说你亲丫头这些事迹,你可千万别这么正义啊……

    分别的时候,主人一直送到院门外。刘剑斌和刘剑越兄弟俩,又反送了许波一些土特产,倒也没空车回去。

    何舒桓和刘剑虹见女儿生龙活虎,跟以前相比,那叫一个斗志昂扬,还以为是孩子长大了、被社会锤炼了,都十分高兴。

    大家欣然告别,欢欢喜喜目送面包车驶上归途。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许波心情特别好,一路上滔滔不绝。不过,坐在最后排的何如月并不总是兴致高昂,起得太早,她有些困了。好在有司机师傅。

    这年头会开车是个了不得的技能,在各个单位给领导开车的司机都是浪尖上的人物,见多识广,地位堪比中层干部。今天司机师傅姓巫,他也见识了刘家的力量,对何如月刮目相看。

    “何干事,你要困就眯会儿。”巫师傅关心地说,又问许波,“许厂长,要不咱们走国道?多两个收费站,但路好走,何干事要睡觉也不容易晕车。”

    许波欣然应允:“应该的。今天一来一去,将近十个小时车程,小何辛苦的。”

    呃,打算睡觉的人不好意思说辛苦。何如月道:“今天最辛苦还是巫师傅。”又问,“巫师傅开车多少年了?”

    一问这,巫师傅顿时得意起来:“我啊,要从部队算,开十三年车啦。以前我开大卡车,后来咱们厂买了小车,厂领导说我稳当,就让开这车了。”

    何如月心中一动:“原来巫师傅也是车队出来的啊。”

    “现在我也是车队的人啊。不能因为开了小车,就脱离群众啊。”巫师傅看似谦虚,其实话语间还是满满的骄傲,开小车的骄傲。

    既然是车队的人,那似乎可以打听一下陈福。

    何如月道:“我进厂时间短,也不太了解厂里的情况。头天上班,就碰到了车队那个陈福……”

    许波率先惊讶:“呵,头一天就碰上他?你这开局还真硬。”

    “哈哈,是吗?当时我也不了解情况,胡乱地就处理了。后来才听说他在咱们厂里大名鼎鼎。”何如月作心有余悸状,笑道,“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呢。”

    巫师傅却不以为然:“陈福啊,不用怕他。他就是欺软怕硬。早先也是厂里一霸,后来被刚进厂的毛头小伙子给修理了,也就一怂货。”

    许波难得听到这么生动的基层八卦,来了劲:“哪个毛头小伙,这么厉害?”

    “锅炉房的丰峻,就部队里回来的那个。”

    “他啊!”许波一拍大腿,当然,他绝不会暴露自己和丰峻的私人关系,而是用一种欣赏的语气道,“人家那不是普通的毛头小伙,是特种兵。要不是出了点事,他现在就在公安局干大事了。”

    一听厂长也很欣赏丰峻,巫师傅就更津津乐道了:“听说陈福在外头拦路调戏妇女,被丰峻撞见,直接暴揍一顿,扒光衣服捆在咱们厂西围墙外边树林里,第二天早上上班,厂里人听到呼救声,发现陈福□□绑树上呢。这下好了,半个吴柴厂都见过陈福的光屁股。”

    “哈哈哈哈。”许波大笑,“这小子修理人都这么促狭。”

    “那回陈福在家休养了两个礼拜没来上班,听说被打得狠,虽说屁股上都没有半点伤痕,招招都是内伤啊。”

    何如月不禁想笑。这的确很像丰峻特立独行的方式,许波赠“促狭”二字,的确再合适不过。

    但听着陈福的“事迹”,想着那天撞到头破血流的女人,何如月倒有点纳闷起来。

    “既然是这么垃圾的人,为什么厂里还有女的上他的当,和他混在一起?”何如月想起那女人清秀的脸庞,实在觉得有点惋惜。

    像——白菜被猪拱了的惋惜。

    巫师傅道:“你说的是热处理车间姓金那女的?”

    “应该是吧,好像是姓金。生得清清爽爽的,她丈夫也是咱们厂的,我头天上班,三个人就闹来了,陈福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知道的是他被捉了个现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去捉了别人的现场。”

    何如月想起来,后来在厂里就没见过那姓金的女人,也不知道她额上的伤口现在怎样了。

    巫师傅倒是一点不意外:“他就是这样。这姓金的也是软弱,吃了个哑巴亏还要被倒打一耙。哪天他要碰上个凶悍的,怕是把他几把都……”

    “咳咳!”许波一阵严重的咳嗽,吓得巫师傅一身冷汗,这才反应过来,何如月还是个未婚小姑娘。

    “不好意思,粗鲁了,哈哈。”

    何如月听出些端倪,只怕那女人并不是主动委身于陈福,这背后一定还有更深的隐情。怪不得那天她会激愤地撞柜子,女人之无奈与软弱,逼得她走投无路了吧。

    一时间,何如月长长地叹一声:“坏人好嚣张。女人真可怜啊。”

    许波转头望了望她,似乎不懂她为什么突发感慨,语重心长道:“妇女能顶半边天,要想不可怜啊,自己要硬气起来。比如我爱人,那叫一个硬气,你们信不信,我好歹也是个副厂长吧,家里根本没我说话的份,哈哈。”

    “许厂长爱人是做什么的?”何如月好奇。

    巫师傅替领导答了:“市毛纺厂的车间主任,省先进生产工作者,是不是很硬气。”

    啧啧啧,何如月也不由拍一波马屁:“硬气,真硬气。”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年代女人的确地位还可以,但前提是,自己价值过硬。

    可那些因为历史原因失去了受教育的机会、或因为性格原因在婚姻中处于劣势的女人呢,她们也不该白白地被践踏啊。

    何如月啊何如月,你果然、任重而道远。

    …

    面包车飞驰在国道上,逐渐,夕阳西下。

    此时的吴柴厂职工,已经纷纷开始准备下班,有些特别赶早的“奥运选手”已经开始慢吞吞向厂门口挪动。

    丰峻今天上的十二小时班,要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下午他装好了水位表,锅炉房班组长笑得合不拢嘴,每回这种时候,只要丰峻出马就能迅速搞定,这才是锅炉房的人都供着他的真正理由。

    所以日常都是其他的锅炉工在看守,并不强求丰峻时时刻刻都在。

    人人都以为丰峻又躲到香樟树上去沉思时,丰峻其实已经又一次悄悄地上了屋。

    他最近对配件库特别感兴趣,尤其是今天他发现周文华下班前又去了配件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