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彭城跟在他身后,心中突突地跳。天色已经渐暗,公安局就在不远处,门口的接待处灯已经亮了。

    接待处有人值班,是两个年轻的民警。周彭城自然是没胆过去,期期艾艾地望着丰峻。

    丰峻却很淡然地走进了接待处,微笑着跟两位民警打招呼:“警察同志好。”

    然后转身对周彭城道:“不用害怕,警察同志不吃人,你快进来。”

    两位警察也被他温文有礼的样子吸引到,笑道:“就是,我们又不吃人,你躲那么老远干嘛。”

    周彭城鼓起勇气进了接待室,正想着怎么开口,却听丰峻问:“这是我表哥,他儿子参加了这一批的警察招考,听说名单出来了,想来看看贴在哪儿了,他儿子有没有录上。”

    一位民警立刻看向另一位:“你们科负责的,名单有没有张榜啊?”

    另一位民警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彭城,突然就笑了:“这位同志,出于工作需要,警察名单是不能全部对社会公布的,体检通过的都会联系居委会,然后上门政审,如果前几天你家没人来政审,那就说明体检没有通过……”

    不对啊,明明白天周文华说,自家儿子已经在体检名单上了啊!

    周彭城脸色大变:“体检已经结束了?”

    民警察觉到了不对头,反问:“你儿子没参加体检?”

    周彭城摇摇头:“说是让等体检通知的啊……”

    “那……可能是你搞错了吧。或者,初审就没通过?”

    周彭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问:“会不会是下一批啊,可能我儿子是在下一批体检名单?”

    那民警倒也耐心:“一年只招一次的。下一批就要明年七八月份了。”

    希望彻底破灭,周彭城面如死灰。

    民警不忍心,安慰他:“同志你别灰心,让你儿子明年注意招录通知就好。”

    丰峻向民警挥挥手:“谢谢警察同志,我会跟他再问清楚情况。”

    二人走出市公安局,周彭城失魂落魄,半晌,突然大吼起来:“妈的,老子劈了他!”

    “你送了他多少东西?”丰峻问。

    周彭城抬头,他比丰峻矮一大截,此刻抬头望着丰峻,觉得这小青工深不可测,是个有能耐的人。

    或许,他能替自己申张正义。

    周彭城终于不再隐瞒,开口道:“一箱洋河酒,五条红塔山,妈的!”

    “真黑。”丰峻淡淡的。

    纵然周彭城是个副科长,一箱洋河酒、五条红塔山也是他好几个月的工资,这血本下得可真大。

    而且还要忍受周文华往厂里塞次品。

    “老子去问他要回来!”周彭城吼道。

    “不,你要不回来。他要一口咬定说这东西已经送给了他姐夫,你能怎么办?”

    周彭城一愣。

    丰峻又道:“我就明白告诉你,市公安局招人有严格规定,周文华的姐夫在公安局的确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但他也没这么大权利决定谁能进警队。”

    “那我怎么办?难道就吃这个哑巴亏!”

    “当然不行。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不仅把送的礼追回来,还可以从红星轴承厂的事情里脱身。”

    周彭城双眼一亮:“什么办法?”

    “撕破脸。”

    “这……”

    “不敢的话,那就不用说了。咽下这口气,从此也算认清一个人。”

    “咽不下!”周彭城一想到自己几个月的血汗钱都砸了进去,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而且配件库里那些次品轴承就是颗定时炸弹,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事,到时候他周彭城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那就直接去找周文华姐夫,就说他答应把你儿子弄进警队,现在收了礼不办事,跟他讨个说法。”

    “这……他是警察啊……”

    “他不仅是警察,还是领导。他要名声。你去闹,他自然会找周文华问个清楚。当然,不能去公安局闹,你去他家里。”

    “家里……”周彭城突然觉得这事的确可行,“但我也不知道他姐家住哪里啊。”

    丰峻挑眉:“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晚点去,过了晚上十点再去。”

    “为什么?十点人家都睡觉了。”

    丰峻淡淡地笑:“去早了,这个计划就不灵了。”

    …

    第二天,阳光明媚,吴柴厂红旗招展。

    进京领奖的党委书记一大早抱着金质奖章,在一片敲锣打鼓声中,被全厂职工夹道迎进厂门。

    当然,这是个仪式。

    书记天没亮就到了厂里,不过是抱着金质奖章再走一遍“红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