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会计撇嘴:“真是什么贵料,设备科自己早就收起来了,堆场上都是抛货,丢了吧又可惜,管着吧,又烦人……”

    何如月听懂了。

    那些废料,堆着吧,是草;丢了吧,又是宝。

    总之就是可以堆着没人管,但也不能丢。

    对厂里可能算不上多值钱的东西,但对工人来说,偶尔偷点出去,卖个五块十块,也是了不得的进账了。

    “那些东西也沉啊,他们偷了怎么拿出去呢?”何如月好奇。

    袁科长又开始骂骂咧咧:“这帮狗日的,办法多的是。趁人不注意就翻斗车拉一点,藏到角落里,然后晚上偷偷从围墙缝里扔出去。”

    “围墙缝?”何如月目瞪口呆。

    “你以为呢。这帮小赤佬就t个个是老鼠,专门在墙上打洞。我新们保卫科啊,没事就在各个围墙上转,看看哪里又掏了洞出来,就得立刻补上。”

    “噗”,何如月被逗笑。

    实在太有画面感了。

    “td,说到这帮小赤佬,你看,来找死了。”袁科长一指外新头,戴学忠庞大的身躯已经出现在门口。

    戴学忠严格遵守何如月的约定,说下午一上班就来,那就一刻不耽误。

    一看到何如月已经在保卫科,戴学忠定心了几分。

    但也委屈了几分。

    “袁科长,我新来跟你汇报情况。”戴学忠按照何如月事先教的,虽然心里十分委屈,态度还是很端正。

    一见这边要办正经事,任会计也识趣地打招呼走人。

    但何如月没走,她笑呵呵地靠在窗口,好奇地眼神打量着戴学忠和袁科长。

    反正,一脸吃瓜表情。

    袁科长也没介意,张嘴就骂戴学忠:“你这只猪狗东西,现在像个人了,早上不是很会新顶嘴吗?”

    戴学忠立刻梗了脖子新:“因为你冤枉我新!”

    “什么?再说一遍!”袁科长火冒三丈,眼见着就要拍桌子新。

    何如月赶紧出声阻止:“戴学忠,你不是来汇报情况的吗?怎么上来就说袁科长冤枉你,袁科长也没认定你就是偷东西啊?”

    其实本来是认定了的。但刚刚何如月一提醒,袁科长有点回过味来。

    加上戴学忠当时的确反抗情绪十分严重,袁科长心里已经有点不确定。但气势不能输啊。人都是要面子的好吧。

    听何如月这么一说,倒是个极好的台阶,袁科长双手叉腰,吼道:“就是啊。我新堂堂保卫科长,连喊你来问个话都不行吗?你这什么态度?”

    戴学忠一个激灵,当即清醒过来。

    小何主席是在帮自己啊,自己可不能冲动误事啊。

    当即软下来:“袁科长想问什么,我新一定好好回话。”

    啧啧,乖得像一只玩具熊啊。

    袁科长气顺了些,一拍桌子新,坐了下来,翻着眼睛打量戴学忠:“第一次干这事?”

    “天天干。”

    “嗯?”袁科长眼睛瞪了起来。

    何如月赶紧道:“戴学忠,你应该问问袁科长说的是什么事。”

    戴学忠:“袁科长问的是什么事?”

    “藏废铁啊?”

    我新去,误会了,幸好有小何主席在场啊。

    戴学忠赶紧道:“没有,一次都没有。我新今天是去倒废料的!”说完,小声嘀咕,“我新还以为问我倒废料,我新本来就天天倒废料。”

    袁科长翻着眼睛,冷眼又打量半晌,终于拉起桌上电话,打到铸工车间。

    “喂,老姜,你们车间平常负责倒废料的是谁?……嗯,好的好的,没什么,我新就问问,今天看到这两小子新在废料堆旁边转悠,我新得了解一下情况。”

    看来对方回答的名字很能说明问题,袁科长挂了电话,语气终于和缓了不少。

    “你们姜主任证明你们俩个平常的确负责倒废料……”

    戴学忠终于舒了一口气。

    “但是!”袁科长的语气突然又严厉起来,“今天你们两个可不是去倒废料的,我新在那儿转了几天了,看得清清楚楚,你们是在往翻斗车里搬废料,这个怎么解释?”

    何如月一听,也皱起了眉头。

    一个倒,一个搬,这差别可就大了。不由望向戴学忠。

    戴学忠肥肥的大手挠了挠脑袋,似乎在回想当时的场景,突然,他啊一声叫了出来:“我新知道了,袁科长你是不是见着我新装废铁了!”

    袁科长一脸“看吧,我新没说错吧”的表情。

    “那个是我昨天倒错了……”戴学忠挠着脑袋,一脸沮丧。

    “倒错?”何如月大笑起来。